“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你別這樣。”風贏紅了臉,說話也開始結巴。他承認他是懷疑她的,可是,在看到她的眼淚時,那些懷疑似乎都蒙了塵、淋了雨,變得那樣的模糊不清。
“不是那個意思?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足一提,可奴婢就是不明白,奴婢是哪裡得罪了將軍,為何對奴婢總是處處刁難,從役房裡出來也是。現在也是,如果大將軍那麼不喜歡奴婢,索xing一劍殺了奴婢,倒也gān淨。”
賭氣般的話語,讓風贏難得地不好意思起來。她說的根本就是事實,可是,他就是見不得她流眼淚,仿佛滴滴落在他心裡,酸酸的、澀澀的,讓他的心也跟著疼。
“你沒有得罪我,只是,只是……”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半月彎的眼淚又落了下來,雙手又去扯腰間束帶。風贏大駭,求饒般地叫了出來:“別鬧了,我相信你,相信你還不行嗎?”
眼角還掛著淚,半月彎卻是住了手,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瞅著他,問:“將軍真的信我嗎?”
風贏一怔,心又開始狂跳著,在她蠱惑般的眼神下,不由自主地重重點頭。
經過那一夜,風贏似乎真的對半月彎放鬆了警惕。雖因用藥過猛,導致半月彎的腰傷加重,但換來如今的局面,也讓她十分欣慰。
這一日,半月彎如常去為俞婧婉診脈,卻在內殿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在俞婧婉的chuáng前徘徊。在錦宮,小孩本就不多見,衣著華麗又氣度不凡的小孩,除了太子君啟徹,應該不會有第二人選。
本想進去,卻又有些不忍心打擾,孩子想娘了,且讓他再多待一會兒也好。她似乎又看到了年幼時的自己,那種很想念很想念,卻再也沒有機會看娘親一眼的遺憾,也許會陪伴她一生。
呆愣間,竟然連身後有人也沒有察覺,直到君卿夜離她僅有一尺之遙,她方才猛然驚醒,正要彎身行禮,卻被君卿夜無聲制止。
他立於她身側,眼神卻是透過珠簾看向內殿的君啟徹,此刻他的眼神異常的慈愛,像一個溫柔的父親。半月彎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心內卻是諷刺地想,如若有一天,他知道君啟徹其實是君卿歡的兒子,不知道還能不能如此慈愛地看著那個孩子?
兩人靜默,甚至能聽到不太和諧的呼吸聲。殿內的孩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當他回過頭來,看清來人是君卿夜時,馬上高高地揚起雙手,一邊跑一邊叫著:“父皇,父皇你來了。”
君卿夜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咧起嘴巴笑著,張開雙手迎了上去。當那具小小的身體狠狠地撞進他懷裡,半月彎能感覺出來,他所有的感qíng都是真實的,他愛那個孩子,是真的很愛,很愛,就像是一個普通的父親深愛著自己的孩子。
他寵溺的笑容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東西,讓半月彎有些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或者,哪一個都是他,只不過,他太善於隱藏。
良久,君啟徹終於自他懷中抬起頭來,只是那一雙如墨黑瞳,在看清他身側站立的半月彎時,開始閃閃發光。突然,君啟徹的小臉緊緊皺成一團,離開了君卿夜的懷抱,直接沖向了半月彎。
當他緊緊抱住她的大腿哇哇大哭時,半月彎清楚地聽到了君啟徹口中含糊不清的兩個字,“母灰!”
柔軟的小身軀,帶著顫音的哭泣聲,還有渴望的眼神,無一不讓半月彎心疼,她手足無措地望著君卿夜,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這是君卿夜第一次在半月彎臉上看到慌亂、緊張,還有一絲絲的心疼。是的,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心疼,為了他的兒子。這樣的半月彎讓他覺得陌生,但很溫暖,這是一種異常的感覺,仿佛在這個時候,她才卸下了自己的面具。
“母灰、母灰你回來看徹兒了嗎?嗚嗚……”才三歲的君啟徹,吐字還有些不清楚,“母妃”聽上去像是“母灰”一樣,可即便是這樣,也驚嚇到了半月彎。
君啟徹是君卿夜唯一的孩子,也是萱妃的孩子,他來到這裡,肯定是想看看俞婧婉的。畢竟,那是一個長得和萱妃一模一樣的女人,可是,他明明都看過了俞婧婉,為何還會抱著她認錯人?
她有些不穩地搖晃了一下身子,結結巴巴地問:“小、小殿下,你、你叫我什麼?”
“母灰。”君啟徹很認真地重複了一句,淚汪汪的眼中儘是渴盼,他伸長了手,拉著半月彎的雙手,“母灰,抱,抱抱。”
半月彎苦著一張臉,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只是不停地拿眼瞅著君卿夜,希望他能好心地出言相救。可惜那人不但不開口,還雙手抱胸,一臉看好戲的樣子。半月彎心中慍怒,卻也不能發作,只能蹲下身子,小心地跟君啟徹解釋,“小殿下,奴婢不是你的母妃,奴婢只是……”
話未說話,君啟徹已抱住半月彎狠狠地親了一口,“好香呀,母灰香香。”
一臉的口水,半月彎也認了,可她介意的是,這孩子正用短胖的小手臂,緊緊地圈住自己的脖子,大有不放手的架勢,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父皇沒有騙人,母灰真的回來啦。母灰,徹兒長高啦,長大啦。”忽閃忽閃地眨著大眼睛,這時候的君啟徹全然沒了哭意,臉上的笑容幸福得連花兒都要失色幾分。
半月彎不忍心打破孩子的幻想,可是,她也不想和君啟徹沾上任何的關係,兩個大的已經讓她頭疼不已,再加一個小的,她很難再招架。
“小殿下,你再仔細看看,奴婢像你的母妃嗎?”半月彎難得認真地和一個孩子說話。事實上,只有孩子的心靈才是最純淨的,雖然他只有三歲,可半月彎認為他該是一個懂事的孩子。
君啟徹迷茫地看著半月彎的臉,良久才又湊上前來,在半月彎的身上聞來聞去,終於,他又咧著嘴笑了,“你就是母灰。父皇說的,母灰的身上有梅花的味道,你就是我母灰對不對?”短胖的小手再度纏上半月彎的脖子。
孩子的笑最為純真,半月彎有些不知所措。梅香嗎?為何連她自己也不曾聞到?難道是在蘭陵殿待得久了,也便沾染了那些氣息?
她想扯下孩子的小手,卻聽得君啟徹又帶了哭腔問她:“母灰,你是不是不要徹兒了?母灰,母灰……”
“奴婢,奴婢……”半月彎為難地開口,卻也不知還能說些什麼。這只是一個孩子,一個過度思念母親的孩子,她又如何忍心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