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出聲,只是點了點頭,面對著這樣一張臉,他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愧疚感,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面對。
“我住的地方離這兒有點遠,可以走的話,就跟上來吧,早一點回去,也能早點休息。”少女淺淺一笑,移動腳步向前走去,似乎並不在意君卿夜稍顯冷漠的態度。
君卿夜仍是不語,靜靜地跟了上去。
腳下是無邊無際綿延的沙海,兩旁的沙丘舒展著柔和的線條,風chuī過,形成自然的紋路,像是起伏的大地上鋪就了一匹光滑的巨布,沒有腳印,似乎亘古以來就不曾有過人跡。翻過一座又一座沙丘,君卿夜的心qíng也如同那沙丘上一掠而過的飛鳥般振奮,不曾想在這樣環境惡劣之處,竟還有飛鳥生存。
“看,前面就到了!”順著少女手指的方向,君卿夜看到在遠處的沙丘後,白色的城牆若隱若現,有縱有橫,幾座廢舊的墩台矗立在藍天之下,滄桑卻壯偉。
君卿夜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發問:“這是哪裡?”他的聲音仍舊沙啞,但已滋潤了許多,聽上去也不那麼讓人感到難受了。
“望雪城,聽說過這裡嗎?”說到古城的名字時,少女的口吻特別神秘,眉眼含笑,帶著無限的嚮往。
“望雪城?不是早就消失了的古城麼?居然在這裡?”
千年前,那位叱吒風雲的瓦奴英雄赫連勃格建立了大望國,從此南征北戰,兵鋒直抵上京,赫赫戰功令後世人每每議及總是一臉崇敬。因此,他所建都的望雪城,也一度成為人們最嚮往的地方。
望雪城是只屬於赫連勃格的,他把一生的心血都傾注其中。當他老去傳位其子,望雪城也由此走向衰敗,只剩下它的遺址,千年如故地屹立著,向人們訴說著一個民族的征程。
曾幾何時,君卿夜聽說英雄赫連勃格的事跡後,亦想像過望雪城的雄姿,卻始終不曾想到,真實的古城竟是那樣與藍天渾然一體。沒有城牆的森嚴莊重,千年的風雨蝕去了它的稜角,它安安穩穩地矗立著,rǔ白色的身姿堅實而滄桑,像一座古老而龐大的雕塑。
“原來你聽說過啊!原本確實消失了,不過現在它又回來了,很壯觀吧?”少女興奮地說著,快步朝那白色的古城奔跑而去。
君卿夜只愣了一下,便緊步而上,追了過去。
離城近了,君卿夜卻突然止步,立於城下,伸手撫摸著冰冷厚實的城牆,一種沉重感油然而生,仿佛這沉重的城牆是人心深處的累累負擔。
“喂,你gān嗎呢?不進來麼?”見君卿夜久不移步,少女突然回身來問。
君卿夜望著層層而起的厚重石牆,竟突生感慨,“史書所載,赫連勃格蒸土築都城,鐵錐刺入一寸,即殺人並築之,城牆牢可礪斧,卻原來不過是傳說而已,依然是石頭做的,只不過他選的石頭更為細膩美觀而已。”
“你對這個很感興趣嗎?”見他面色沉重,少女行至他跟前,學著他的樣子,細細撫摸著那厚重的城牆。
他望著她柔美的側顏,心中柔柔而動,卻不忘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突生感慨而已,談不上興趣。”
其實,他更感興趣的是她,只是這樣的話,他卻無法開口。她純真的表qíng還有那陌生的眼神讓他心痛,而更痛心的是,當她離他近了,他也看清了她脖頸上柔粉色的疤痕,那又代表了什麼呢?
“你是誰?”盯著那柔粉色的傷,他終於忍不住發問。
她卻恍然大悟般叫出聲來,“啊,忘記告訴你了,我叫半月彎,月亮的月,師父給我取的名字,你可以叫我月兒。”她仍舊笑眯眯的,好像說什麼都是笑眯眯的,除了笑,她的臉上似乎找不到第二種表qíng。
“月兒?”夢囈般開口,聲音雖破碎,卻中氣十足。
只是,在聽到她的新名字時,他的心竟苦澀不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她沒有認出他來?還是說她根本是在裝著不認識?可若是裝的,她又為何會救他?
“嗯,月兒,好聽吧?那麼,你叫什麼呀?”她靈動的大眼撲閃著慧黠的光,似乎對他同樣感興趣。
“君卿夜。”不想隱瞞,假若她真的是她,在聽到自己的名字後,一定會有所動容。可事實再一次讓他失望,因為她明眸似水,竟無一絲波瀾。
“哈哈,你真的叫這個名字嗎?為何你和大周皇帝的名字一樣啊?”她開心地笑了,仿佛聽到了多麼可笑的事qíng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