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夜有些緊張,自得知她失憶以來,他一直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想要告訴她一切,卻又害怕她知道一切。現在她能記得風贏的名字,卻不記得自己,是否代表著在她的內心深處,印象最為深刻的那個人其實是風贏?這個認知讓他覺得非常不安,風贏與她都是對自己最重要的人,假若定要二擇其一,他想他一定無法抉擇。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一陣,奇怪地問:“怎麼了?都說了不用擔心他的傷勢的。”
“沒什麼,只是在想晉同關的事。”不願告訴她自己真正擔心之事,他只能換個話題,晉同關之難,倒也成了最好的藉口。
“你是說那些叛軍?”她是個聰明的女子,雖然很多事qíng記不起來了,卻並不影響她的判斷能力,君卿夜分明在找藉口她也看得出來。不過,他說在想著晉同關之事,她也是相信的,畢竟他之所以那般焦急地回來,怕的就是晉同關被破。
“嗯,敵眾我寡,想要退敵並不容易。”想了一夜,也有了些頭緒,只不過,一會兒還要找眾將商議後才能做決定。
“其實,只要辦法用對了,也不難。”半月彎淡淡開口道。
本只是隨意一說,卻讓君卿夜再一次對她投以驚詫的眼光,“你有辦法?”
“嗯!”
“說說看。”本不抱太大的希望,可聽她口氣,似乎很有信心,他倒是真想認真聽聽她的看法了。
“最快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搬救兵。你不是說叛軍有五十萬,城中只有三十萬麼?那就再調三十萬過來,以多勝少,自然是最快的辦法。”她並不了解大周的內部qíng況,是以,想到的辦法是最直接的,卻並不是最可行的,只是她自己並不知道。
他笑了笑,有些無奈地說:“其實你說得不錯,不過,卻不適合此時的晉同關,就算我真的能搬來救兵,想要再調三十萬大軍回援,也並非易事。”
“為何?你不是皇帝嗎?”人人想做皇帝,就是因為傳說中皇帝是想要什麼有什麼、想做什麼便能做什麼的人,是以,失憶後的她會有這樣的想法,其實並不奇怪。
“皇帝也不是無所不能的,你要知道有內憂亦會有外患,大周的敵人除了叛亂者,更多的其實是異族的虎視眈眈。我大周有兵百萬,但駐紮在各個邊塞之地便有近五十萬大軍,所以,除了這三十萬飛鴻騎,我能真正調動的軍隊其實並不多。”
他鮮少和一個女人講這些事qíng,一來是覺得不需要,二來卻是因為圍繞在他身邊的女子,對這些事qíng從來都是興趣缺缺,她們寧可去研究如何讓鐵樹開花,也不想煩心國事邊防。可她卻不同,他能感覺到她是真的在關心這些事,是以,他才會覺得有解釋的必要。
“既然qiáng戰不行,那就智取,只要能挫挫他們的士氣,三十萬對五十萬,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贏。”
一語出,君卿夜再度震驚,只因他所想了一夜之事,正是這個所謂的“智取”。
雖大感意外,但君卿夜突然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隱隱覺得她的想法或有可取之處,便也毫不掩飾地問道:“你可有良策?”
老實地搖了搖頭,半月彎淺笑而語:“還沒有,不過你若是不嫌棄,肯陪著我去城頭看看,說不定真的會有。”
“你累了一夜,便是真要去看,也得讓你休息休息再去。”她眼下的黑眼圈很明顯,這讓他有些心疼,打仗本是男人之事,他並不想讓她因此而受累。
她再度搖了搖頭,用晶晶亮的眼眸瞅著他道:“看了再休息也一樣。”
她的急進讓他倍感窩心,以前的她給他的感覺一直是冷若冰霜的,而現在的她似乎隨時隨地在燃燒著,像是一團火,燒進了他的內心,擾亂了他一切的思緒,不由自主地想要滿足她的任何要求,哪怕是破掉軍中無女子這種老祖宗定下的規矩。
“換身衣裳再去吧。”
淺笑而語,卻讓半月彎大為詫異,“我的衣裳很醜麼?”
“正好相反,不是你的衣裳太醜,是太好看,所以才要換。”他想說的其實是她的人太好看,他自私地想要掩去她的風華,只得他一人獨享。
“哪有這種道理啊?好看的衣裳不穿要穿丑的不成?”
“至少該換身男裝。”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沒錯,雖然不願她的美貌被覬覦,但更多的卻是不想動搖軍心,大敵當前,若是自己帶著美人城頭巡視,看在士兵的眼中,又會是何種想法,雖並不在意明君一稱,但也不想徒留罵名於青史。
怔愣了一下,馬上便會意過來,她尷尬一笑,“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啊!”
“走吧,我帶你去你的房間。”
自入關,她便留在了風贏處,房間也是君卿夜臨時為她安排的,是以,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一間,便只有跟著走了。
一前一後行於城頭,君卿夜的嘴角一直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現在的半月彎已是一副小兵的模樣,寬大的衣衫配上她瘦小的身形,看上去就像一個還沒有完全發育好的少年。長發盡數束於發頂,把她的臉突顯得更為小巧,不施脂粉卻仍有傾城之姿。她似乎在刻意模仿著他的行走姿勢,是以,當她高昂起頭顱挺胸闊步,竟真有幾分英姿勃發之氣。
她靜靜地跟在他的身後,每一步都走得特別用心,雙眼掃過,已記下了所有的排兵站位之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