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贏自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便望向君卿夜,見他點頭頷首,也慡快道:“風林還小,本不太懂事,若是軍醫看得上,隨便差遣便是了。”
“風林若是還叫不太懂事,那天下間怕就沒幾個懂事的了。不過,風元帥對自己的弟弟還真不是一般的狠。”思及白日裡風林所語,半月彎不由得想幫他小小地牢騷幾句。
風贏聞言,並不答話,只是苦苦一笑。
天色已晚,半月彎翩然而去,獨留屋中兩位相對無言。
夜,微涼如常,一切才剛剛開始。
月黑風高,大地似已沉睡,肆nüè的狂風chuī揚著huáng沙,發出嗚嗚的聲音。原本寂靜的城下,一隊人馬在黑衣黑巾的掩護下,快速地行動著。為首一人,身量嬌小,但神qíng肅然,目光炯炯如同夜鷹一般。
“風林,你帶一小隊人去那邊,子時開挖,寅時收工。”
狂風呼嘯,將她的聲音撕裂在風中,零碎地飄入耳中。風林重重點頭,很快帶著另一小隊人馬,踏黑而去。
第十九章 壕溝初成
要求子時開挖,寅時收工,只因此一時段,正是眾人熟睡之際,更有夜色掩護,不易被人發覺。趁夜動工,本就是想要瞞天過海,距離太遠,叛軍想要發現也並非易事。只是,晉同關中三十萬大軍,若有一人是叛軍敵探,那此計之效便會大打折扣,是以,此行不但要防外敵,更要防內患,也就不得不更加小心謹慎了。
本是險中求勝,初次動工,半月彎並不打算求速度,只要能有序地進行,就有把握讓他們事半功倍。
因挑選的士兵都是qiáng中之qiáng,施工的速度很快,不多時便挖出一條近百步的寬溝,半月彎滿意地點頭,又帶著最後一支小隊,指揮著他們布置起了陷阱。
壕溝較寬,她便命人找來許多翠竹,劈成條條長片,以編織籮筐的手法,稀疏地織成網狀,在上面覆上一層紗布後,再平鋪於壕溝之上,最後才在上面鋪上軟軟一層鬆土,細心地推鋪之後,令其看上去與平地無異。
城樓占地較廣,半月彎帶的三百人日伏夜出,整整挖了三夜,才算是小見初成。今夜本是最後一晚,半月彎仍不敢掉以輕心,每一個步驟都認真地排查,力求做到最好、最完美。暗夜中,她嬌小的身影來回穿行著,像夜出的蝙蝠一樣靈敏。
初夏的夜晚,微涼清慡,漆黑如墨的天幕上,半個月亮斜掛著。一人墨發黑袍,長身玉立,天神般佇立城頭,如夜的星瞳緊緊鎖住城下嬌小的人影。
他知道她變了,與他印象中的沙迷蝶完全不一樣,可當他真的見識到與眾不同的半月彎,他仍是止不住內心的激dàng。犀利的雙眼、清冷的面容,還有那臨危不亂的鎮定自若,她既有如此能力,當初又為何甘心為婢?
種種疑團纏繞著他,不得而解的同時,對她的神秘過往,反而生出許多好奇。但比起尋找這些答案,他更想留她在身邊,是以,輕重緩急,他同樣分得很清楚。
丑時,颳起了風,初時還帶著幾分溫柔,輕輕地撩動著人的發梢,到後來便愈發迅猛剛勁起來,擰著勁的風勢,漫捲著晉同關的每一處角落。
半月彎突然有了感覺,下意識地抬眸,隔著那樣遠的距離,竟幾乎一眼就看到了高城之上痴痴凝望的他。月華如雪,在他周身鍍上一層銀光,獵獵狂風中,衣袍翻飛,如神天降。她不禁莞爾,微笑著朝他招手,他回以一笑,如大鵬而落,堪堪落在她身前。
“為何不下來?”
“等你叫我。”他如霧的眸間僅有她一人。
聽著他那溫柔之語,她不禁紅了臉,心兒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正尷尬著不知如何接話,風林卻冷不丁地冒了出來,“月大哥,壕溝全都挖好了,接下來我們還要gān什麼?”
跟在半月彎身邊幾日,風林早已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更是親熱地喚她一聲“大哥”,旁人聽了不覺有何不妥,君卿夜卻是忍不住想笑,“月大哥?”
美目流轉,半月彎狠狠剜了他一眼,竟是臉兒越發地紅了。
順著她的視線,風林很快發現了君卿夜的存在,正要拱手相拜,君卿夜卻是小聲制止了他,“風林,別出聲,朕不想影響他們。”
風林懂事地點頭,目光又落到了半月彎身上,“月大哥,現在是要布陷阱了嗎?”
“對,去把今天帶來的箱子抬出來,從裡到外,以手長為距,全部給我鋪滿。”半月彎冷靜地下著命令。風林卻是吃了一驚,“鋪滿?”
半月彎挑眉,“怎麼?嫌多?”
“不是,只是覺得月大哥你看著文文弱弱的,下手還挺狠的。要是鋪滿的話,就是一群láng掉坑裡也是活不成的。”
雖然風林說話直來直去,半月彎卻知他並無惡意,倒也不生氣,只笑問:“那你的意思是少鋪一點?”
“那可不行,還是得鋪滿的。”本是少年心xing,風林說完這話就吐吐舌頭,跑了個沒影。
半月彎微笑著望著他的背影,感慨道:“有個弟弟也不錯啊,不知道以前的我有沒有家人,有沒有這麼聽話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