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彎緊閉的雙眸,是不願再做出讓步的堅持。笛聲依舊,伴著shòu軍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大周士兵的臉上已有了膽寒的懼意。君卿夜沉默了,面對著如此龐大的shòu軍,想要勝利的可能幾乎是零,如此絕境,他亦有了自己最終的決定。
“月兒,你想要什麼?”
君卿夜的聲音不算大,但仍舊飄進了半月彎的耳中,她突然住了手,竹笛離唇,冷冷瞅著他的臉道:“我要你一無所有,我要你親自嘗嘗國破家亡的滋味。”
其實很想說,沒有她,他早已一無所有,他卻只是擰起眉頭,淡淡而問:“這就是你要的?”
“是。”
“我知道,我沒有理由要求你什麼,只是,真的夠了,你不是那樣的人,為何要勉qiáng自己那樣做?百姓是無辜的,你恨的是我,沖我來便是。”愛有多深,恨便有多刻骨,她的表qíng越憤怒,她的心便越痛,他懂得這一切,是以,也懂得自己有多悔恨,假如一切可以從頭再來,他一定不會再魯莽行事。可是再多的悔恨已無用,只因她的眸間再看不到人間的溫qíng。
“你若有擔當,又何須我來成全?”她冷冷而語,神qíng肅然。
“單打獨鬥如何?只要你能贏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只是不要再造殺孽。”正興的十六萬多人,已讓他見識到了什麼叫殘忍,他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過去有多麼不堪。但當她真的做出這樣的選擇,他的心卻痛得鑽心,即便是要他死,也不願看到她變成像自己那樣殘bào無qíng之人。
半月彎笑了,譏諷道:“哈哈哈,笑話,你的武功在我之上,我又如何贏你?”
高舉起自己帶傷的右手,君卿夜清雅而言,“這隻手早已廢掉了,我其實也占不著你什麼便宜,不是嗎?”
他的手……在錦宮之時,她已為他試過無數回,但他無力的右手始終不能恢復如初。她曾問他,他的手為何會傷得那般重,他卻總是搖頭不語,當所有的記憶回歸,那斷崖qíng絕,那寧死不愛的執著,都化做眼前手影,揮之不去。
緊握竹笛的手越來越緊,她的臉亦越來越冷,回首,她定定望向君卿歡,“我不會輸的,承諾過的你的江山,一定會給你。”
君卿歡怔愣在原地,她說承諾過他的江山,到底指的是現在還是當初?十年qíng痴,他一直有負於她,可最終還是得仰仗她的能力,君卿歡知道自己有愧於她,但他早已無路可退。
“彎彎,你小心一點。”千言萬語只化做這雲淡風輕的一句。shòu軍再厲害,死傷的也是他大周的子民,正興那一場屠殺他已親眼所見,若要再來一次,他君卿歡也會看不下去。是以,這樣的單打獨鬥一決勝負,已是最快最好的辦法,他又怎麼會反對。
既已做出決定,半月彎便再無顧忌,飛身下馬,頃刻間自袖**出兩條雪白飄帶,從下而上朝君卿夜擊去,蓬……蓬……
君卿夜亦飛身而起,單手拳出,分別擊中左右兩條飄帶,竟是用蠻力,震得半月彎不得不往後滑去。
半月彎收回飄帶,拔地而起,一雙纖美的玉手化作萬千掌影,朝君卿夜正面襲擊而去,竟有排山倒海之勢。
說時遲,那時快,君卿夜身形一矮,迅速滑開,避開她的攻擊後,左手瞬時立掌為刀,以最為詭異之式,朝她直襲而來。
半月彎早已見識過他殺人於無形的絕qíng手刀,是以早有防備,腳下瞬時變幻,將她的輕功發揮到極致,身法如舞,竟是堪堪避開他劈面而來的致命手刀。
熱風拂過,肩上熱辣辣地疼,觸手所及已是血紅一片。雖已巧妙避開他致命的手刀,但仍被其掌風掃中,重傷肩頭。
紫發飛揚,半月彎的眸間風雲急涌,她雖未手下留qíng,但他已觸怒紅顏。口口聲聲說愛她,下手竟又是這般狠,她想笑,卻只是冷冷而對,早該知道不應期待,只是總忍不住還會黯然神傷。
對我無qíng,便休怪我無義了。只手翻轉,袖中飄帶又出,竟是直直捲來君卿歡腰間佩劍。長劍在手,氣勢如虹,半月彎水晶般的紫眸已是暗光浮影,殺機畢現。一個旋身,半月彎脫手擲出長劍,袖中飄帶疾she而出纏住劍柄,揮舞間,只覺雪帶迷離,漫天劍影。
君卿夜沉眸以對,單手為掌,看似未動,實則已出手如閃電,千萬道qiáng芒沖天而起,掌劍jiāo擊。電光火石間,半月彎向他刺了十劍,他亦回了十掌。二人乍合倏分,君卿夜一聲力嘯,借力橫栘,往一旁的平地飛去,半月彎則是落回馬上,白衣飄飄,長劍遙指。
呼呼的寒風如同被激怒的狂蛇猛shòu肆意狂鼓,chuī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半月彎的一頭紫發,以一種極其誇張的形態飛舞著,**如魅,她唇角的笑意一如她劍尖的森寒冰冷。
錚的一聲劍鳴,半月彎再度旋身而起,人劍合一,箭一般朝君卿夜俯衝而去。君卿夜眸光微閃,笑意凝結,單手為刀,竟也是飛迎而去。
狂舞的殺氣沖得人睜不開眼,君卿夜原本蓄勢待發的手刀,在半空中忽然軟軟地垂向一邊,悽然的笑意爬上嘴角,他深邃的眸間濃得化不開的是一如從前般的溫柔。想要收住劍勢,她已無力挽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長劍透體而出,生生穿過他鋼鐵般的胸膛。血,滴滴如火,順著劍身而落,刺痛著她的眼,更灼燙著她的心。她看著他堅守,也看著他放棄,卻始終不明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