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一切都拉回到了原點, 拉回到他最熟悉的地方。
只不過不同的地方在於,曾經的他是坐在樹下的那個人, 如今的他卻是一棵只能看而不能動彈的椿樹。
而現在坐在樹下扮作是椿藤主身份的那個人, 那個本應是他自己他最熟悉的人才對,可是他現在卻看不清樹下坐著的那個人。
即便將那個人的木質面具摘除,他的整張臉都是一團模糊的, 不僅是一團模糊,看在椿絢眼裡他甚至還無比地冷淡。
他細碎的記憶里依稀記得, 每年這個時候看愛世跳祭祀之舞時,有時候椿藤主大人會神降,有時候不會僅僅就只是他一人。
而這個「椿絢」,像他又不是他,也沒有任何椿藤主降臨的氣息。
既然不是他, 也不是椿藤主,那他又是誰?
可他什麼都無法看清,他依然在樹中扮演一個旁觀者。
直到後來他才慢慢意識到, 這個「椿絢」是誰。
這個「椿絢」, 就是他自己, 是曾經的自己,是他記憶里的自己,是已經沒有了靈魂如同被操縱的人偶般重複著過去自己所言所行的自己。
他是, 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之中了麼?他也不知道。
他看見愛世如同記憶中的那樣, 自信又鮮活地喜歡著椿絢。
大朔月日, 原本是她詛咒發作的日子, 但也是她一年中最期待的日子之一。
因為椿絢會在這一天守護她,就像西洋愛情故事裡勇敢強大的騎士守護著美麗動人的公主一般,於是她自以為自己很含蓄隱藏地很好,可她在看向椿絢的眼神中,那愛慕的眸光猶如實質的繩線能將椿絢緊緊纏繞住。
曾經,他覺得這樣的眼神令他無處躲藏,令他感覺受到了冒犯。
現在他卻覺得,人的一生中又能與這樣鮮活的眸光對視多少次呢。
遺憾的是,愛世面對的卻是一個沒有了靈魂麻木了的椿絢,對她的冷漠和不耐都如同已經被規定好了那樣重複著。
這樣的場景他明明已經親身經歷過。
可當他自己再看一遍的時候,卻感到很傷心,為滿眼都是愛的愛世傷心,為她不值。
因為人就是這樣,對於自己唾手可得的東西總是覺得廉價,覺得匹配不上。
而即便是受到了椿絢的冷待,愛世最期待的依然是將來有一天,她能夠變得像夏楓姐姐一樣美好,能成為夏日之祭典中受人矚目的神使少女,然後與由他扮演的椿藤主大人一起和神社大隊遊行在森安的街道上。
愛世當然有著自己的小心思,因為這樣的遊街慶典會讓她有種宛如婚禮一般的儀式,象徵她和椿絢是一對。
正式因為他能察覺出愛世的這種心思,所以他才更加地牴觸和不願,以至於說出他只願做他工作分內的事,像這種玩過家家的扮演遊戲,他是不會陪她做的。
於是讓直接受到他表面拒絕實則不喜的愛世大哭大鬧,她的驕傲和難堪都不允許自己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就這樣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