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既明靠在椅背上,懶洋洋抬了個眼,又懶洋洋地收回眼神。那副死樣子放在黑道大哥眼裡夠問一百句“你瞅啥”然後被打死一百次的。
寧檬做好該有的姿態,叫了聲陸總。
陸既明用嗓子眼憋出很老闆姿態的一聲嗯。
石英說:“陸總,我們公司剛成立,也沒那麼多資料要提供,你那邊要是和信託資管溝通不過來的話,我就讓寧檬過去幫你!”
寧檬眼皮一跳,聽到陸既明哼哼唧唧說了聲:“不用,我只是比較缺秘書,不缺做項目的。”
石英對他笑:“這回可輪到我防著陸總來我這挖牆角了!”
周六晚上,寧檬在家裡看資料,怎麼看都沒辦法心靜。
對面今晚又開了趴,隔著牆與門都能聽到各種嘈雜。寧檬猜想對面那二百多平的空間裡想必滿滿充斥著抖著錢味兒的紈絝們和從他們身上放she出來的各種昂貴的酒氣。
寧檬的耳朵不聽使喚,總是不自覺地就被對面淌出的音樂拐跑了。等她想著把耳朵抓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她倒霉催的耳朵已經帶動她的身體在隨著音樂節拍一聳一聳,仿佛用上半身在蹦迪。
寧檬對自己發出輕蔑的一嘆後,決定讓理智投降——好吧,她今晚放棄看資料。
合上文件夾,她把眼鏡摘了,捏捏鼻樑做眼保健cao。劉海有點長,戴著眼鏡的時候,鏡框還能把劉海架一架,不讓它們遮到心靈的窗口,現在眼鏡摘了,那些劉海末梢便毫無遮攔地往寧檬眼睛裡扎。
太耽誤眼保健cao的完成了。
寧檬順手從桌上撈起一根頭掐,把劉海卷了卷別在了頭頂上。
隨著對面音樂節拍一聳一聳地做完眼保健cao,她一時興起貼了張面膜。二十分鐘後,面膜揭下,皮膚冰涼濕潤,細膩白皙。寧檬對著鏡子照了照,有點滿意。她認為自己渾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這層皮膚了。
對面依然吵鬧,叫人靜不下心。拍拍做完面膜自我感覺嫩得一塌糊塗的臉,寧檬決定還是下樓去遛一遛,回來以後再洗一次臉她也認了,反正現在躲避魔xing的舞曲透過她沒骨氣的耳朵對她身體做出的一聳一聳的牽制是第一要務。
她想著下樓別白下一趟,順便倒個垃圾好了。對面樂聲哐哐鐺鐺短促有力地響,響得人記憶力也跟著短促起來。寧檬怕自己忘事,心中念經般自我提醒著:鑰匙垃圾,鑰匙垃圾……於是她只顧著抓了鑰匙和跑去廚房提了垃圾袋,出了門且門在身後砰一聲合上的時候,她才想起自己沒放劉海也沒戴眼鏡。
她下意識地想回去把這兩樣重新武裝起來。一直以來,眼鏡和劉海就像她的盔甲,把真實的她的一部分遮擋保護了起來。它們之於她就像京劇名伶的臉譜,戴著臉譜時可以是霸王是虞姬是任何人,反正不用是臉譜下的自己。她戴著眼鏡放著劉海,就可以是秘書寧檬,高級經理寧檬,反正不用bào露摘掉工作頭銜後的真實寧檬。
不過又一想,寧檬決定還是算了,反正大晚上的,她看不清別人,別人也看不清她,看不清已經是最大的保護色,所以她可以暫時放下她的盔甲。
她抬腳要往樓梯間裡去,打算人工下樓當是鍛鍊身體了。
腳步剛抬起,對面的大門呼地被推開。
裡面的喧囂瞬間成幾何倍數的放大,仿佛爆炸後的蘑菇雲,無形卻龐然地衝出來,直震寧檬的耳膜。
許思恬從那爆炸般的喧囂里推門走出來,又把門關上。有了這一開一關的對比,寧檬感受到了這棟高級住宅的隔音效果其實還是不錯的,起碼現在震不死人了。
許思恬關了門,大聲地喂喂著講電話。
寧檬想從她身邊擦過去進樓梯間。可有點難,許思恬一直走來走去找信號,她走來走去的軌跡正好完美地擋住了寧檬前進的路線。
終於許思恬“靠”了一聲掛了電話,還跟著咒罵了一句什麼鬼信號。
她轉身打算回屋,卻在一轉之後對上寧檬的臉。
寧檬不動聲色,想從她身邊越過去,但沒能順心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