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維然立刻說:“沒耽誤,正好今天下午是空的,沒安排。”頓了頓,他對寧檬打趣,“這不就是那天吃飯的時候你跟我說的你朋友的那個項目嗎,原來這還是個‘我朋友等於我’的故事。”
寧檬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想靠同門qíng誼對你做qíng感綁架,只有這麼說我才知道你對這項目的真實想法。”
蘇維然沉吟了一下,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像在嘆息:“我原來對這個項目真的沒什麼興趣,可是今天聽完你對這個項目對網際網路行業的分析,我覺得我的判斷是片面和武斷的。”停了一拍,他看住寧檬的眼睛,說,“你今天的能力展現,有十分。你沒開始做路演時,大家對你的能力持有保留態度,但從你一張口介紹項目,所有人都在對你刮目相看。”
寧檬在被誇得暈乎乎之前抓住了理智。她難得的把自己認得很清:“學長你把我誇得太過了,我自己知道,光憑能力我還沒到達十分,是我的好運氣給我的能力錦上添花了。”
蘇維然繼續專注地看著寧檬,這一刻他又換了另一種眼神。
是一種重新認識、重新打量一個人的眼神。
從前如果寧檬說這樣的話,那代表她是不自信的,她心裡是隱隱有點自卑的。
可是現在,她在說這樣的話時,卻是自信的,並且是一種很有自我認識的自信。
不盲目因為一點成績沾沾自喜,也不再因為意識到自己有不足而垂頭喪氣。
她在職場中正做著破繭成蝶的蛻變,變得越來越沉穩,越來越有自信。
蘇維然笑著問寧檬:“我現在確實想投這個項目了,這跟我和你的私人關係無關,是我出於一個職業投資人的判斷。但你的項目現在很搶手,所以,我還有這個機會嗎?”
寧檬推推眼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學長,你現在想投的話,可能要和其他人公平競爭一下了。”
蘇維然依然笑,笑意里映出了點私人關係的鏡像:“其實報價都是匯總在你這裡,最後還是你說由誰投就由誰來投。”
寧檬怔了一下,明白過來蘇維然的意思後,措了措辭,說:“學長,這是我第一次做項目,我想公平義氣一點,今天來的所有老闆都是我近乎陷入絕地時給我發來一份反饋的,對每個人的反饋我都有一份被待見了的感恩,所以對哪個人我都不應該厚此薄彼,而不能厚此薄彼的時候最佳的處理辦法就是去jiāo給公平了。”
後面的日子還長,她知道總有一天資本市場的渾水也會攪到她身邊來,讓她不得不在良心與人心之間做抉擇。但現在,趁著只是剛剛làng起,她想離能夠沾濕鞋子的河邊儘量站得遠一點,能儘量不那麼早地糾結於良心與人心。
有人說社會就是這樣功利,商人重利本該如此,這是天經地義的,大家都逐利就你不逐,顯你清高嗎?真不會做人。
有人又說資本市場吃點回扣理所應當。大家都吃回扣你不吃,就你高尚嗎?做個明白人不好嗎,瞎矯qíng什麼勁兒。
寧檬有時候覺得這個社會很奇怪,像是生了某種怪病。
商人的功利,真的天經地義嗎?資本市場的回扣,真的理所當然嗎?
這其實都是錯的。可這錯的現象普遍存在著,人們暫時無力扭轉和對抗這樣的大勢,於是不得不接受這仿佛“天經地義”仿佛“理所應當”的規則。接受是無奈,接受不代表這是對的。
而遲疑地、猶豫地、不想妥協接受它們的,居然要被罵作端著清高不放、假高尚真矯qíng了。可是想守住一份自我底線又有什麼錯呢?這個社會或許真的是生病了。
不是什麼錢都能賺的。不是什麼賺錢的方式都能用的。不是為了賺錢就可以把心裡的底線一降再降先踩在自己腳底再被踩在別人腳底。
人賺錢的時候,首先該問一下自己的良心:以這樣的方式賺了這些錢,你會痛嗎?如果良心還會痛,那就是初心還沒被當成垃圾丟掉。
端著清高不放也好,矯qíng也罷,起碼心安理得活得長久,不用擔心未來某天要去公家大院裡吃窩頭。
聽了寧檬的話,蘇維然笑了,在泛huáng的燈光下,他如往日少年般感慨。他輕輕地說:“你還有一份初心。可我的已經沒得七七八八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把它找回來?”
寧檬陷入到一種不知該怎麼回答的無措qíng緒里。
多虧了石英的一通電話給她及時解了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