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檬快到廚房的時候,聽到蘇維然正在裡面講電話。
她的第一反應是轉身離開,別做偷聽者。腳跟都已經摩擦在地上使著旋轉力了,耳朵卻無意中接收到蘇維然正在說的一句話。那句話讓她停了下來。
墨菲定律再一次應驗在她的生命里。
——越是覺得不好的事qíng,越是會發生。
她剛剛又看到那條手串、剛剛在心頭又湧起不舒服的感覺,這會蘇維然就用他在講的這通電話把讓她不舒服的感覺全都坐實了。
蘇維然講的那句使她決定停下不避開的話是這樣的:
——我幫你想辦法把調查搪塞過去了,你怎麼也應該有點表示吧?手串?手串作為禮物是挺貴重的,但作為回報就顯得有點寒酸了吧?跟你要五個點還多嗎?不多了,去掉上下打點的,也沒多少了OK?行,反正你看著辦吧,就你那一腦門子官司,不怕後面不接著出事,你要是這么小氣,再有事也別找我幫忙了,我的忙幫起來沒那麼不值錢。
寧檬被這番話釘在原地不能動。
蘇維然跟她說,他一定會做回以前的陽光學長的。他在她面前也似乎一直有心在那麼做著。
可原來,他只是在她面前在不辭辛苦地假裝著那個陽光學長,為了讓她高興。他也好辛苦啊,他明明就已經變了一個人,他明明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他明明是張嘴對人要回扣時可以理直氣壯地說“五個點不少了,好嗎?”。
她愣在那,直到蘇維然走出廚房看到她。
他居然沒慌也沒窘。他真是一個厲害的人。換了是她講這樣問人索要回扣的電話被人撞見,她一定會窘得要死的。
可是蘇維然卻只笑笑,問了聲:“你都聽到了?”
就像在問“今天過得怎麼樣?”那麼稀鬆平常。
寧檬簡直要多此一舉地替他窘一窘才能舒服些。
她看著蘇維然,回答:“聽到了。”頓了頓,她說,“學長,儘管你又會說我辦事方式太死板,太不隨cháo流,可是我想,我恐怕真的不能接受你的做事方式。我曾經努力過去接受的,但不行。我們說到底,道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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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通意外聽到的電話讓寧檬突然悟了一些事qíng。她發現不管再怎麼勸自己,她還是接受不了蘇維然的做事方式。之前楊小揚用一通狗ròu理論勸她,你不吃狗ròu可以,但你別管別人吃不吃——吃回扣這件事你不喜歡,自己可以不做,但你管不著別人是不是這麼做。她當時借著楊小揚的話,仿佛是勸下了自己,但其實終究是意難平。(84)
既然意難平,她又何必再讓他們兩個人互相折磨?她答應蘇維然的時候,是把這段戀qíng看做是在圓青chūn年少時校園裡一個未能實現的夢。可畢竟他們誰都不是曾經校園裡的那個人了,所以這個夢圓到現在,圓得一點都不美好。
是時候該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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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檬對蘇維然提了分手。
她說,學長,我不能接受一個有bào力傾向的男朋友。我也不能接受你在資本市場的做事方式。我努力想要試著接受過的,但我真的做不到。很抱歉,我真的盡力了。我覺得我們現階段的狀態,再在一起無疑是一種互相傷害,所以我想我們,還是分開吧,好嗎。
蘇維然很激動地說不好,他的手抖得握成了拳都沒法克制。
寧檬不敢說話了。她怕她又刺激得他掄出巴掌。直到他不抖了,她心平氣和地,說了當初他勸尤琪的那段話。
“學長,你自己說過的,其實分手未必不是好事,早點發現彼此不合適早點散,也是及時止損了。不合適早點散了不比互相耽誤一輩子青chūn再散更好嗎?學長,你讓我勸過尤琪,讓她堅qiáng點。那不如我們現在,都堅qiáng一點!”(92)
寧檬眼睛紅了,鼻音重了。
蘇維然慘慘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