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檬不忍心再看下去。他曾是那麼注重儀容的人,上班前連根頭髮絲該向左偏好看還是向右偏更好看都要費好些心思的,現在卻連這滿臉的須茬都不在意了。
寧檬從那流làng漢一般的下巴上挪開了眼,問陸既明:“挫折總會遇到的,可你怎麼也不至於一蹶不振成這個樣子吧?”
陸既明扯動一下嘴角:“不至於嗎?他可是我爸爸。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和他說說話聊聊天,他就那麼躺在那了。”
寧檬聽出了他心裡的遺憾和疼痛,她跟著一起辛酸不已。
她懂陸既明此刻的心qíng。他從小缺少父親陪伴,長大後叫著勁地和父親拉開界限,無論工作還是生活,都較勁兒地表現出一副你看我其實也不需要你陪伴的架勢。可人都是缺什麼就拼命掩飾什麼的,他其實比任何一個人都盼著和父親享受天倫之樂的日子。他以為那日子,不著急的,先較著勁解解氣再說。可是誰能知道一夕之間他就再也沒有得到那種快樂的機會了。
寧檬不知道她該怎樣勸導陸既明了。
最後她只好說:如果你後悔,就使勁後悔使勁發泄吧,別憋著。可別後悔沒完發泄太久,你的員工們還得靠著你吃飯。
陸既明眼睛紅了。他仰起頭,把不想流出來的那東西倒流回身體裡。他仰著頭對寧檬說:所有人都告訴我我得克制,我是男人,我不能太放任自己難過。只有你不。謝謝!
寧檬有點心疼這個三十歲才真正開始長大的男人。
她能那樣說,不是她比別人智慧,是因為她感同身受。假如難過,那就發泄,那就痛哭。克制只是為悲傷做了一個暫時盛放它的器皿。悲傷越積越多後,器皿終會不堪重負爆掉的。那時再也別想能自我克制什麼了。那時人就走向絕境了。
要麼會瘋掉、要麼把會自己殺掉的絕境。
“我走了,你痛快地哭一下吧,別憋著了,男人偶爾哭一哭,也不丟人的。”
寧檬起身走了,把釋放的空間留給了陸既明。
進入四月中下旬,天氣越來越暖和。寧檬的心qíng也隨著天氣一點點回暖起來。
尤琪現在看起來挺好的,她走到每個地方都會讓安中給她在自然景觀前拍照,然後把照片發到寧檬手機上。
寧檬看著一個個壯觀瑰麗的自然景點,再看看尤琪燦爛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覺得有點酸楚。
那笑容再也不是一無所知的純粹的笑,那笑容已經經歷過人生的大悲大慟。
寧檬看了會照片,退出對話框,點開財經新聞。
一條新聞標題醒目地衝進她眼睛裡,毫無徵兆地撞了一下她的神經。
“來來貸疑似資金鍊斷裂,P2P平台再現兌付危機”。
寧檬耳朵里嗡的一聲。
她想起幾天前和陸既明在地鐵相遇時的對話。
——你車呢?
——車開夠了,賣了。對了,過兩天我可能要搬家了。
寧檬從耳朵里聽到了自己一下快過一下、一聲重過一聲的心跳。
所以,他是遇到了什麼難題,缺錢到把車和房子都賣了嗎?!
第98章 快點找到他
陸既明垮了, 垮得如一夕之間大廈驟傾。
在寧檬看到陸既明的P2P平台出現兌付危機的新聞後,從那天開始,她就再沒有看到過陸既明。
此後她目睹了陸既明一手建立的既明資本如何轟然傾塌——
人員散了, 公司空了, 一波波人來商討債務未果後, 又一波波嘆氣地鎩羽而歸。
看著滿室láng藉,寧檬心如刀剜。這是她最初成長的地方, 曾經那麼繁榮昌盛,那麼實力qiáng勁,如今卻滿目瘡痍,一地破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