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檬說天氣很好你到樓下去走走吧,別總這麼死氣沉沉的。他就偏偏躺在chuáng上一動不動,偏偏把自己躺得死氣沉沉的。而當寧檬說,那行,你最好躺死在chuáng上,我這就下樓給你買壽衣去。他卻立馬能爬起來,跟在寧檬屁股後頭亦步亦趨地下樓去放風。
寧檬說,陸既明,你振作點,好嗎。他當沒聽見。寧檬又說,陸既明,那你直接萎靡死好了!陸既明卻有了反應。他抬起頭,用一種痛苦隱忍和掙扎的眼神回饋寧檬。
寧檬在半夜醒來喝水的時候忽然悟透了那眼神的含義。她發現她每次說到“死”字——餓死你吧,躺死你吧,萎靡死你吧,等等,陸既明就會看似彆扭但實則開始執行她的提議。
所以其實,他在怕死。
他可能並不知道自己的承受力其實根本承受不了死亡,之前他只是因為難過到極點,一時衝動才選擇了想死。
等再活過來,他發現了他其實是沒有去死的勇氣的。他跑去跳湖自殺,那是他跟他自己鬧了一個很大的誤會。
而當他有了這個發現,他更沮喪更消極也更自棄了。
他現在是個連糙根都不如的人,是個連赴死的勇氣都沒有的人。
真可怕,他不敢死了,可自厭自棄的他也沒有了什麼好好活下去的動力和目標。
寧檬想,得趕緊把他帶回家去,讓老寧好好教育教育他。
有時候一個受過挫折的人,只能由另一個受過挫折的人來開導。只有都受過真正的挫折,才能真正對挫折感同身受。
四月三十號,寧檬還是沒有搶到票。曾宇航本著人道主義同qíng把自己的車qiáng行借給了寧檬。
“gān脆,也別買票了,等你買著票得留著過明天五一了!你啊,帶著明明,就直接開我的車回你家去!”
寧檬也沒太矯qíng,收下了車鑰匙。
反正油錢她會堅持自己出,不刷曾宇航的油卡,等車開回來她再去4S店做下保養。
於是她就這樣,開著曾宇航的車,載著個萎靡不振的彆扭jīng,一路開回了家。
到了家,寧檬對兩眼放著jīng光盯著陸既明上下打量的老寧說:“來,大彆扭,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京城著名小彆扭,接下來的幾天你們倆可以切磋切磋殼一殼,看誰能彆扭過誰。”
後來老寧把寧檬堵在她的新房間裡,賊笑兮兮地問:“閨女,這是掛你電話那個嗎?”
寧檬趕緊澄清:“老爸,這人和我的關係你別往男女方面想,那麼想就跑偏了。他就是我以前的老闆,突然家逢巨變,一夕之間一無所有,那叫一個慘。他現在非常萎靡不振,老爸你幫我刺激刺激他,讓他重新燃燒起鬥志來!這事只有偉大的老爸你能做到!”
老寧被高帽扣得開心,開心之餘他不忘端一端偉大老爸的身架子。
“嗯,這評價我收下了!雖然這小子鬍子拉碴頭髮亂竄看著有點窩囊兮兮的,但醜男畢竟比掛電話男可靠一點,你的請求我會考慮一下的!”
寧檬聽到醜男兩個字沒說話,她怕開口會嗆著。
現在正低頭坐在客廳沙發上那一位要是醜男的話,這世上真正的醜男怕得是鬼了。
晚上吃完飯,老寧同志正式開始大彆扭與小彆扭的過招環節。
老寧把麻將桌支上了,一家三口拖著個要死不活的陸既明,嘩啦嘩啦地把牌搓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