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檬趕到醫院時,安中正疲憊地等著她。
寧檬坐到chuáng邊的椅子上,握住安中的手,輕聲問他:“怎麼那麼想不開?有什麼事不能熬一熬呢?”
安中沖她咧嘴吃力地笑、吃力地說:“如果現在,我想對你說,你為什麼要救我,你會不會特別失望?”
寧檬的眼睛一下就紅了。她搖頭:“不會的!”
安中又吃力地笑一笑,說:“我們怎麼沒有熬?我們每天都在互相鼓勵,再熬一熬吧,再熬一天,這一天過去,明天也許就沒什麼大不了了,也許一切就都好起來了。可是到了第二天,卻原來比前一天更難熬。我們是真的,熬不住了。”
寧檬聽得鬧心悲愴。她也曾兩度抑鬱過,她現在不會再怨他們自私,只求自己結束一切的痛快,不理活著的人的感受,因為她知道當抑鬱症的病痛向人襲來時,那是件多麼絕望多麼身不由己的事。
寧檬知道安中還很虛弱,應該讓他多休息。但她實在太想知道尤琪自殺前的qíng況了。
“決定跳崖前,她哭了嗎?”
安中說:沒有,她笑得很美,很解脫。
——她有沒有提到我?
安中說:我們決定解脫之前,她提到的最多的就是你,比提到她父母還多。
寧檬哭了。
——原來她還是記掛我的。
安中說:她當然記掛你,連在跳崖前一刻都在記掛,不然也不會臨時又單獨寫了份遺書給你。
寧檬一下愣住了。
“單獨寫遺書給我?”她告訴安中,她並沒有看到這樣一份遺書,她只看到安中身上有一份他們同寫的遺書。
“那份遺書,在她身上嗎?”寧檬問。
安中告訴寧檬:“沒有,她身上什麼也沒有。我把我們的遺書帶在身上,是我根本沒指望有人看它。它只是我們自己想留給這個世界的訣別而已。”
安中剛醒來,說了很多話,有些累了。他休息了一下,把氣調勻了,接著說:“我們是到了崖邊時,尤琪臨時決定要寫點什麼給你的,她對你不放心。當時她是用手機寫的,寫完給你私人郵箱發了郵件,自動發信時間定在了我們跳崖的一周後。山里信號不太好,她費了半天功夫才發郵件發出去。”
寧檬愣住了。
私人郵箱?!
她手抖起來,胳膊抖起來,渾身都抖起來。她掏出手機,使勁回想著私人郵箱的用戶名和登錄密碼。
工作以後她一直在用辦公郵箱,私人郵箱已經荒廢了很久。那郵箱,是從前她和待在國外的尤琪互動發郵件專用的,尤琪回國後,那郵箱她就沒再登錄過。
人們總是在不經意地丟掉很多舊東西,以為它不再重要。於是也丟掉了舊東西所能煥發出來的重要信息。
終於把郵箱登錄上了。
尤琪發給她的郵件,正以加粗未讀的痕跡,顯示在收件箱裡。
寧檬眼前的視線模糊了。
檬檬:
當你看到這封郵件時,我已經去了另外一個極樂世界了。希望你不要怪我的不辭而別,我怕和你說再見時,你會哭,我也會哭,於是索xing就不說了吧。女孩子要笑著才好看啊,所以答應我,看這封郵件的時候,你不要哭。
對不起檬檬,我知道你在等我回去,但我真的沒力氣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