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陌的手不知何時,改為緊緊抓住chuáng沿,尖利的指甲,透過被單,深深嵌入木屑之中。齊澈的話深深震撼了她,原來這便是他消失了那許多日子的原因,雲先生說,他是去為她尋一樣東西,說得那樣簡單,但其中的艱難,又有誰能知曉?震傷心脈,他們一起落崖時,他摔得都沒有那麼嚴重。
南宮傲皺了眉,面色凝重道:“孤和曄從小練習枯寒神功,一般的寒氣根本奈何不了他,又怎會有寒氣入侵心脈?”
齊澈道:“若不是這個原因,只怕王爺早就不在了。冬日的斷心崖下的江水之中,浸泡幾日,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未必熬得住。即使是在夏季,身上無傷的人,落在了那洶湧的江水裡,能活著上岸的,這天底下,也沒有幾人能辦到。”通過南宮曄救鸞韻的地點來看,必定是那裡了。雖是猜測,卻也十分肯定。
如陌心中一痛,只覺自己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南宮曄怎麼能背著她,自己一個人承受苦難?他怎麼能?
他給她留的字條,說他一定會回來,他怎麼就確定自己一定能回得來?若是回不來呢?他可曾想過,若是他回不來,那個失憶的她,又該怎麼辦?
看著白色的被單被她指甲里漸漸滲出的血染紅一片,她卻一無所覺,冷意瀟一驚,連忙阻止她無意識的傷害自己,小心翼翼的一個一個拔出她的指甲,望著她那眼中不願落下的淚,心痛不已。yù幫她包紮受傷的指尖,卻被她拒絕。
南宮傲無奈嘆道:“凝兒,曄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心甘qíng願,若他得知你因此傷害自己,他一定會……很心疼。”是啊,他都如此心疼了,何況是曄。
如陌抬頭望著齊澈,見他原本望著她的目光瞬間移開,仿佛在有所猶疑,頓時心中一凜,莫非,齊澈還有沒說出來的?南宮曄為她所做,還不止這些嗎?究竟還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扶著chuáng沿,緩緩起身,目光緊緊鎖住齊澈閃爍不定的眸子,聲音堅定而執著:“齊澈,還有呢?我要知道……全部。”
還有?易語一怔,立刻上前一把拉住齊澈的手臂,眉間緊蹙,急急道:“齊澈,還有什麼,你倒是快說呀,真是急死人了。”
她本就是個心軟的人,以前因為如陌的事再恨南宮曄,但這麼些日子以來,知道他為如陌所做的一切後,即使是鐵石心腸,也無法做到無動於衷吧,況且,那人還是她的親哥哥呢。
齊澈見易語急了,便望向如陌,見她目光堅定,對著他重重點頭,便知事到如今,就算他不想說都不成了。思及此,也就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道:“身負重傷之下,若想以冰蓮化蠱,必須藉助外力,qiáng行激發自身體內所有潛能方有可能成功。但,即使成功了,也需要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重則生命,輕則……王爺所付出的,是最輕,也是對他而言最為殘忍的代價,那便是--手部經脈,盡毀!”
他說:手部經脈,盡毀!
換來一屋子的抽氣聲,這一句話,震驚的不只是如陌。他們都是練武之人,誰都明白,那代價,究竟意味著什麼?是……生不如死!尤其是,南宮曄那樣驕傲而qiáng大的男子,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當有朝一日,他能力不再,連生活自理都成問題,那種心境,該是何等的悲哀?
僅僅是動容,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此刻的表qíng。即使是冷漠如莫殘歌,眼中也有著掩藏不住的震撼。
唯有長風與鸞韻,本就知qíng,此刻只低著頭,心qíng各不相同,卻又如此相似。
如陌睜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望著齊澈。
經脈盡毀!經脈盡毀……她的耳中不斷迴響著這樣的四個字,其它的什麼也聽不見。身子遽然變得無力,腳步虛浮,連站立著都那般的費勁,踉蹌著後退了幾步,仍然無法穩住身子,冷意瀟連忙扶著她,但又的喚了聲“嫣兒“,她,毫無反應,聽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南宮曄,為了她,竟然心甘qíng願將自己變成一個廢人,這叫她,如何能夠相信?他那般驕傲的人,要如何才能接受這等殘忍的現實,面對如廢人一般的自己?她,真的是,不能想像。
一手緊緊按住自己的胸口,心痛如絞,眼中的淚珠再無阻攔,滾滾而落,另一手緊緊捂住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南宮曄,他怎麼能這樣?怎麼能……在為她做了這許多事qíng之後,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又如何做到……在痛不yù生的同時,若無其事地笑著與她道別,看似輕鬆地對她說:去吧,好好照顧自己。
他將痛,掩藏的那樣深,那樣深……深到她很努力的去看,卻只看到了他的疲憊和淡然,仿佛真的放下了一般。
而她,卻真的信了!拋下正處在最危險脆弱時刻的愛人,就那麼擦肩而過,揚長而去,留他一人,獨自承受著,生不如死的折磨,一個人面對那最為艱難的時刻。
為什麼當時的她沒有發覺他的異樣,如果,她再細心一點,也許都會有所不同。但是,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不知道,究竟,是他太傻,還是她太傻?
南宮傲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失態的張著唇,久久不能合攏。看著齊澈,又看著雙目緊閉的南宮曄,半響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那,曄他……豈不是……可是,方才他還……”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麼,因為,這一刻,在這樣的事實面前,所有的言語,似乎都很蒼白無力。震驚,自責,愧疚,心痛,這便是他此刻全部的表qíng。
毀了經脈,還能出手救他,曄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還有那昏迷前的一句:王兄,我來了。他來了……他為什麼要來?如果是為了來替他死,那他,還不如不來。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嗎?明知自己不能這麼做,卻還是義無反顧,曄,如此為他,他可曾想過究竟值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