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液體透出,漫過她的指尖的肌膚。一絲絲粘膩的血腥氣,淡淡的瀰漫於空,在他二人的鼻尖縈繞,隨即被冷風chuī散,不留一絲痕跡。
金翎神色一頓,臉色有些發白,感受到她投she而來的冷厲視線,卻依舊笑得燦爛如朝陽。手臂上尖銳的痛感傳來,他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只望著她笑,面對她的惱怒和無奈,他臉上的笑意直達眼底。拿眼角瞟了眼身後臉色煞白的黑衣男子,他唇邊笑意加深,若無其事的抱著她,運起輕功,腳下一個使力,便騰空而起。兩個大紅的身影脫離了華麗的御輦,在漫天飄雪中,不急不緩的飛往高處的天台。
她喜袍的長長的拖尾在風中揚起優美的弧,往後飄飛,她卻絲毫沒有生出半分的làng漫qíng懷,反而令她想起了隱香淵裡無數個快樂的日子,他曾如金翎這般,抱著她在杏花雨中穿梭飛翔,任歡樂的笑聲傳出很遠去。
轉過頭,向身後的人群中望去,那抹黑色的孤寂身影,一身悲絕的氣息,穿過了人群,帶著冬日裡凜冽的寒氣,一點一點,透進她的心裡。她的眼中,看不到別人,只有那隱忍的悲傷的男子,仿佛立於天地之間,唯他一人而已。
南宮曄靜靜的立在人群當中,目光望著那兩個似是要融在一起的紅色身影,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冰冷而麻木。
金翎抱著如陌穩穩的落在了皇后的面前,因他在人前張揚慣了,皇后及眾臣對他的這一行為不但不覺得奇怪,反倒認為很正常。
金翎放下她,躬身向皇后行禮問安:“兒臣見過母后,聽聞前些日子母后鳳體違和,兒臣幾次進宮,可御醫說母后需要靜養,不宜有外人打擾,因此,兒臣一直未能前去探望,還請母后寬恕!不知母后鳳體,現下可好些了?”
皇后看了如陌一眼,面色微微一變,看她這身裝扮,雖然不易分辨是男是女,但憑她一個女人的敏銳直覺,眼前的男子,便像是一個女子。她目光徒然凌厲,看了如陌半響朝身邊的貼身宮婢使了個眼色,那宮婢會意,不著痕跡的悄悄退了出去。皇后這才淡淡道:“本宮身子已無大礙,太子有心了。皇上龍體不適,不易出門受涼,今日,本宮就代表皇上,為你們主持大婚。”
金翎笑著道謝:“多謝母后成全。母后鳳體安康,兒臣就放心了。”
禮樂聲齊響,大婚儀式正式開始。金國歷代習俗,除皇帝大婚無需拜堂之外,其它人婚嫁不拜堂便不成婚。在禮官宣讀完繁複的儀式前言,已是半個時辰之後。
大雪依舊紛飛,沒有半點停頓的趨勢,後方無人站立的土地上,已是白茫茫一片。人們的肩頭漸漸的濕潤,雪融化成冰水,滲透了肌膚,凍結了血脈。觀禮的人群經不住嚴寒的侵襲,慢慢散去,僅留下少數人,不願錯過皇室男得一見的婚禮儀式,便零零散散的遠遠站著。
南宮曄靜靜的望著那個紅色的背影,雪花凝結在他的眉睫、鼻尖,蒼白的幾乎透明的面龐,使的他遠遠望去,整個人似被厚厚的一層冰霜包裹著,一動不動,仿佛是一個沒有生命的雕像。發上積雪越多,少量融化後漸漸滲入了頭髮,冰冷的上人發顫,他卻不曾抬手拭去。因為他需要這種冰涼的觸感,讓他覺得自己還存有一絲溫度。
他面上的表qíng是悲涼過後的木然,在聽到禮官大呼“一拜天地“的時候,僵硬的嬸子還是控制不住的顫了一顫。
如陌微微猶豫,在金翎悄悄拉了她衣袖時,與他一起拜了下去。
起身的時候,她看到南宮曄眼中眸光的碎裂,對他而言,這一拜,是拜別了他們曾經的誓言和過往的一切。
望著他如一個冰雕一般立在那裡,眼睜睜的看著她拜堂,他獨自一人將所有的痛和苦澀qiáng咽與心,叫她怎能不心疼?即使這場婚禮只是一場jiāo易,但是她不說,他又怎可能知曉?在這種qíng況下,她沒有機會對他說,她只能選擇讓他親眼目睹她和別的男子拜堂成親,這是何等的殘忍!而她……卻還是拜了下去。
“二拜皇后--”
轉身的?那,金翎側頭在她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道:“你不專心!”
金翎的語氣中有著微微的溫怒,但他的嘴唇,卻是一貫的上揚,帶笑的眼眸絲毫看不出有任何的不悅。她不禁有些佩服金翎,一個人的偽裝,竟可以做到如此的徹底!在外人看來,也不過是覺得他在這個時候還不忘抓住機會跟她調qíng,逗她一笑。
兩人又是一拜。透過珠簾,望著眼前高高在上擁有滔天權勢的金國皇后--她的母親,正在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她,帶著濃濃的嘲諷和不屑,仿佛她在她的眼中,只是一個可笑的跳樑小丑般,連引她一笑都不配。
“夫妻jiāo拜--”
夫妻二字,如驚刺般,狠狠的扎金了南宮曄的心裡,尖銳的刺痛自心間,迅速的擴散開來。
狂風肆nüè,大雪紛飛,凜冽的寒氣將他緊緊的包圍,他消瘦的頎長身軀在風中飄搖yù墜,一股qiáng烈的血腥之氣,在胸腔中不斷的翻滾,湧上喉頭時,他大力的吞咽,卻仍然阻止不了入口的腥咸。他唯有咬緊牙關,抿緊唇瓣。
這一拜,他的愛人真的要成為別人的妻子。
他仿佛沉浸在一場噩夢當中,拼命的掙扎著想要醒來,然而,這個噩夢,卻是他的人生,只要他還活著一天,他便只能繼續在夢裡徘徊。
她也曾為他披上嫁衣,可他卻讓她自備花轎入府,也沒有拜堂就已送入了不是dòng房的dòng房。他甚至連喜服都不曾穿上,去見她也只是為了給她一個警告。
原來他曾經對她有那麼多的不好,若那時的他,能料到有這麼一日,他一定會好好的把握機會,給她一個完美的婚禮,他會拋掉所有的猜忌,用生命去珍惜她……可惜,他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