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心言神色微變,不由往後退了兩步,避開了他的手。見他望著她的目光不再有前些日子的憤怒,而是恢復了從前那種帶著qíng深的溫柔神色。
她暗自疑惑,在她軟禁他的這段日子裡,她一有空便去折磨他,羞rǔ他,以此為樂,當時的他,不是很後悔,也很憤怒嗎?那他此刻又是在做什麼?難不成他想自欺欺人,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這樣更好,既然他喜歡自欺欺人,那她不妨再成全他一次,但要她再像從前那樣假意討好承歡,是絕不可能。想到此,對著金翰勾唇一笑,這一笑沒有嫵媚,不是歡喜,而是極盡嘲諷之意。不再看他一眼,只微微昂著頭,與他擦身而過,徑直往玄德殿而去。
金翰的手僵在半空,目光微暗,唇邊的溫柔笑意漸漸的染上了自嘲,半響才將手中的披風丟給身後的宮人,繼而看向金翎的眼神極為複雜。”你比朕想像的還要聰明,但有的時候,太聰明了並非好事。戚統領是朕的人,曾跟朕戎馬殺敵,平亂定江山,從一個士卒到幾萬人的皇城守衛軍統領,不是他人給一些恩惠就能收買得了的,即便你是將來的皇帝,但你,畢竟不是朕。所以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做你的風流太子,安心的等待朕把江山jiāo給你的那一天。其它沒可能的事,就不要多想。”說罷掃了一眼天台的四周,最後將目光定向金翎的身後,轉身進入大殿之時,別有意味的望了如陌一眼。
那一眼,金翎熟悉之極,第一次見,是在八年前,造就了他母妃的死。
抬目四顧,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被皇城守衛軍包圍,城牆上隱約露出的弓箭在雪地銀光的反she中,散發著森冷的寒芒,他只覺心中一片冰涼。
回過身,他輕輕抬手,撩起擋在她眼前的珠串,那張絕美的臉龐便呈現在他的面前。面對茫然未知的下一刻,他的眼中忽然就多了一絲傷感。望著她清澈的眼眸,他第一次,在她的面前,叫出了心中的那個名字:“如陌……”
如陌面色微變,怔了一怔,他,竟然叫出了她的名字,原來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你怎麼會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金翎一隻手不自覺的就撫上她的臉龐,如陌連忙躲開,眼中充滿疑問,她料到金翎能看出她是女子,但她絕對沒想到。金翎竟連她的身份也知道。
“從我抱著你回太子府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女扮男裝,在我的妃子闖入寢殿,你和衣躺在我的身側,被子蒙住了你的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麼清澈那麼美麗,和你以前蒙了黑色面紗的樣子一模一樣。”金翎緩緩的說著,面容清俊柔和,眼中qíng意漸濃。
如陌蹙了眉,難道他們以前就見過?黑色面紗?她一般都是戴著白色面紗,很少用黑色……忽然一個身著布衣卻有著高貴優雅氣質的身影閃現在腦海,她驚訝的望著眼前這張完全不一樣的臉,脫口而出:“你是……閻清?”
沒錯,閻清一定是他的化名,那時候,他應該帶了人皮面具。江南第一莊的背後主子,便是金國的太子,她竟然沒想到!與他相處的這段時日,他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qíng,讓她無法將他與記憶中溫雅飄然的男子相吻合。
金翎笑道:“原來你還記得我。”他忽然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很涼,但是很柔軟,柔軟的像是要融化了他早已冰冷的心。
如陌一愣,很自然的便要掙脫,卻見他望過來的複雜目光中,隱含了一種毀滅與重生的較量,仿佛在暗暗下著某種決心。勝則生,敗則亡。
這樣的金翎,她仿佛從不曾認識過。不由喚道:“太子殿下……”
“看到埋伏在四周的弓箭手嗎?那本是我用來牽制皇后手中禁衛軍的皇城守衛,如今卻成了架在你我頸間的鋒刃。不過,你別擔心,我,會保護你!”金翎定定的望著她清澈的雙眼,直望到她眼裡去。他從她美麗的眼眸當中,看到了一?那的失神,還有微微的一絲動容,他忽然覺得如果可以一世就這樣看著她,那該有多好?他笑,認真的重複了那句話:“我會保護你。所以你……不必擔心。”
他的神色,那樣堅定,而他此刻的笑容,是她二人相識至今,見過的最真心的一次。她忽覺心中一亂,面色也變得極不自然。唇角尷尬微牽,這樣的金翎,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心忽然變得有些沉重不安。她張了張口,想說她不需要別人的保護,“我……”
“我們走吧。”金翎望著她略帶拒絕的表qíng,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果決道,“莫讓父皇母后等得久了。”
玄德殿,金磚碧瓦,華美中大氣超然,樑柱之上雕龍騰空,氣勢恢弘。
金翰與岑心言並排端坐在高位之上,,百官分立兩旁。
金翎如陌二人靜靜的立在大殿中央,沒有行禮,也沒開口說話。金翎不曾鬆開她的手,反而越握越緊,jiāo握的手心,漸漸有些濕潤。
金翰面色沉了沉,yù開口斥責:“太子……”
“皇上!”金翰話才出口,便被岑心言冷聲打斷道:“太子多年來,失德敗行,今又縱容太子妃女扮男裝欺瞞君主,戲弄臣妾與皇上,實在罪無可恕。臣妾已經下了懿旨,廢除他的太子之位,想必皇上您也都聽見了,如今還當眾稱他為太子,難道您是想詔告天下,臣妾的懿旨可以不作數的嗎?”
金翰一愣,眉頭皺起,望著她的眼中儘是無奈之色。暗嘆了一口氣道:“皇后誤會了,朕曾說過,皇后的懿旨就等同於朕的聖旨,又豈會不作數?只不過,廢太子一事,事關重大,怎可因這些小事,隨隨便便說廢就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