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qiáng忍著鑽心蝕骨之痛,抬起衣袖,費力的為她擦拭著她被粘稠血液糊住的雙眼,感受到她的身子在輕顫。他將所有的痛苦壓在眼底,面上浮出一抹淡笑,出口的聲音帶著一絲玩笑的意味,卻無法連貫起來:“我真是……罪過,居然……把……這麼美麗的臉……給弄髒了,咳咳,真是,真該死。”
如陌的心中此刻正如翻江倒海般的難受,面對他時一貫平靜的眸子dàng起了波瀾,她散亂的頭髮,沾著血珠,結成縷,貼上她絕美的面龐,血色的妖嬈之姿。她咬著唇,看著他蒼白清俊的臉,顫聲道:“金翎,別對我這麼好,我……還不起。”
金翎笑容微微一僵,眸光黯淡,因身子一波波的劇痛襲來,胸口起伏的厲害,他不禁苦笑著,喘道:“我也不想,咳咳,只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如此簡單的四個字,於她而言,卻是那般沉重。
“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還愣著gān什麼,還不快過去看看太子的傷勢怎麼樣了?”金翰對著全部怔在一旁的侍衛,怒聲呵斥。那不只是他對江山的指望,那還是他唯一的孩子!他轉過頭望向岑心言的目光中,沉痛,悔恨,愧疚埋怨……不同的複雜神色,jiāo錯變換,朝著她一步步的走了過去。
“別過來!”岑心言冷聲喝道,面上確實張揚的得意表qíng,看著他痛苦,她真的開心,一想到他加注在她身上的痛楚,這點痛,對他又算得了什麼。”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讓你的寶貝兒子,萬、仞、穿、心,金翰,你,信不信?”
金翰俊朗的面容只剩下悲哀的神色,他停住腳步,目光沉痛,道:“我信,對你……我還有什麼不信的。心言,你究竟要到何時才能忘掉過去?要我怎麼做,你才能放下心中的恨?”
岑心言挑眉,冷笑道:“要我放下心中的恨,除非我死……不,就算我死了,也忘不掉那刻骨的痛!”她的表qíng再一次狠厲,看了眼手下jīng致的機關按鈕,望著金翰勾唇一笑,那笑容中笑帶著幾分殘忍的味道。”金翰,看不出來你的兒子還是個痴qíng種,為了一個女子,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你猜,我這一轉,你的兒子,又會怎樣?”
“你……”金翰怔怔的望著她,幾乎已經絕望。
岑心言欣賞著那張悲痛到絕望的面容,心qíng絕好。指尖微動,一點一點的轉動按鈕,極其緩慢。她就是要慢慢的欣賞他這難得的絕望表qíng。
金翰,你也會悲痛會絕望嗎?你的絕望,是因為你的江山後繼無人,還是因為他是你唯一的親人?無論是哪種原因,都不要緊,最要緊的是,我就是要你絕望。
當那機關即將開啟,她的笑容愈發的燦爛而張揚。
金翎聽到了他們二人的對話,連忙抬手去推身上的如陌,神色焦急的喘道:“你快走,她要對付的人……是我。以你的武功,現在離開,興許還有一絲生存的希望……出去之後,從西北角離開,那裡的守衛,相對薄弱一些……你,快,快走……”
如陌搖頭,撐起身子,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動作。她對他展顏而笑,剝離了過去的所有偽裝,只是單純的笑看他,堅決的再次搖了搖頭。
她怎麼可能丟下他,就這樣離去。她如陌,從不會拋棄任何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
她用手幫他擦著唇邊的血跡,看著他眼底qiáng忍的巨大痛楚,心跟著痛。
一個人在片刻之間,被三次穿骨,卻還能如此的清醒,那得需要多麼qiáng大的隱忍力!
“金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她笑著再看了他一眼,緩緩站起身,對著那個笑得燦爛的女子,她的唇邊卻只有苦澀難言。第一次,她張口叫出了她母親的名字,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入耳。”吳、心、言……”
岑心言身子一震,手不自覺的頓住。
吳心言?!是誰喊的這個名字?她只有在封國的時候,才用過的母親的姓氏。轉頭望去,見到的,是那個自金翎身邊緩緩站起身的女子,此刻的她揭去發冠之後,烏髮散亂,順著一邊面頰垂落,掛著凝結的血珠,白皙美麗的面龐寫滿了哀絕,她眼眶泛紅,雙眸怨恨深濃,卻又jiāo織著說不清的複雜的感qíng。
她忽覺心中一痛,那雙怨痛的眸子,那種悲傷的眼神……她,似乎見過,還很熟悉,仿佛曾在她的夢裡出現過無數次。
第一百三十六章
門外大雪依舊紛飛,地上的積雪鋪了一層又一層,仿佛永無止境,要將天地萬物盡數淹沒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