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日微風和煦,帶著細微的絲絲涼意,拂過耳畔,仿佛大自然的呢喃細語。暖陽的光線,透過柳樹的枝葉灑照在二人的身上,點點的溫暖。
男子收了手,拿起一旁的銅鏡像往常一樣帶著滿心的期待溫柔的笑著說:“心言,畫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歡?”他多麼希望她也能如從前那般,笑靨如花,連眉梢眼角都dàng漾著幸福的味道,萬般欣喜的說著“只要是你畫的,我都喜歡“。那樣的qíng景,這一生,可還會有?
當女子無神的雙眼落在銅鏡之上,忽然面上恐懼之色驚現,“啊--!!!鬼、鬼啊!”看著鏡中的一頭白髮,她驚恐而慌亂,大聲的叫著,將銅鏡甩到地上,身上的錦被踢往一旁,整個身子報成一團,瑟瑟的發抖。
男子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在顫,一種幾yù泣血的顫抖,說不出的刺痛,他連忙抱過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道:“心言,別怕,那不是鬼,你看,我的頭髮也是白色的,是不是?別怕,別怕……”
自從她醒轉之後,完全失了心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多半的時候呆滯無聲,一點生氣都沒有,但每次一照鏡子,看到自己的模樣之時,就會嚇得大喊大叫,全身發抖。她最害怕的兩種顏色,白與紅,代表著白骨與鮮血。她不敢面對自己,潛意識裡的排拒害怕,他每每看著,心疼得無以復加,但他又不得不這麼做,只要她一日不敢正視自己,便永遠也沒有恢復的可能。
如陌進得莊內,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qíng景,鼻子一酸,心痛如絞。”爹爹、娘……”
冷遲聽到聲音,一回頭看到一名年輕女子朝著他們奔了過來,那熟悉的面孔令他身子一震,雖然來到這裡的時候已經得知嫣兒還活著,但畢竟不曾親眼見到,哪及得上此刻心頭狂涌的激動。看著她飛奔而來的身影,他有瞬間的恍惚,就好像看到了很多年以前,他每次出征在外,無數次憧憬著勝利歸來時,他的小嫣兒會大聲喚著“爹爹“,什麼都不顧,直朝著他的懷抱飛奔而來,他會蹲下身子,用雙手接住她嬌小的身子,以免冷硬的戰甲會撞疼了她,他會在身後無數將士們驚詫的目光下,抱起他最疼愛的女兒,寵溺的親吻著她才巴掌大的柔嫩臉蛋,看她甜甜的笑,摟著他的脖子,歪著小腦袋,說著“爹爹,我好想你“……忽然間老淚縱橫,他以為這一生,他再也不會聽到那一生“爹爹“,他以為即使嫣兒還活著也絕對不會原諒他。這一刻,無論是狂喜或是激動,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心qíng,他直覺的張開雙臂想擁女兒入懷,然而,如陌卻只是直奔軟榻,扶著母親的身子,看著母親毫無生氣的面容,心痛不已的說道:“娘,對不起,我來晚了!”
岑心言縮了縮身子,看著她就像是看著一個從來都不認識的陌生人,目無焦距。
如陌心中酸澀難言,眼眶一紅,聲已哽咽。”娘,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嫣兒啊,我是你的小嫣兒,你忘了嗎?娘……”
岑心言呆滯的目光有什麼一閃而逝,繼而神光漸斂,空dàng的腦海陡然浮現出一幕令她的心無比絞痛的畫面,她捂著胸口,望著眼前的女子,喃喃低語:“嫣兒?嫣兒!嫣兒……不!你不是,你不是……我的嫣兒已經被我殺了,我一劍,就刺進了她的身體,再一掌……她就掉下去了……血,好多的血,啊--!”
她突然發狂大笑,就如同大殿裡的那一日,雙手亂舞,“哈哈……哈哈哈……你怎麼會是她?你怎麼可能是她?我對她做了那麼多的壞事,她再也不會叫我一聲'娘',她說她永遠都不會原諒我……我看到她哭了,她還用仇恨的眼光望著我……她渾身都是血,都是血……怎麼辦,怎麼辦?我不想要她死啊,我真的不想的,可是,我不知道她是我的嫣兒……為什麼你們都不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
她放聲大哭,讓人聽之不禁撕心裂肺,偶爾還參雜著瘋癲的笑,反反覆覆的喃喃自語,毫無次序。
如陌聽著,心想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樣,痛徹心扉,連聲道:“對不起,娘……是我不好,我知道錯了,我不怪你了!”
“你走開,我不認識你,你走開啊!”岑心言大力地拍打著扶住她身子的手,冷遲慌忙制止她,低叫到:“心言,她是嫣兒,是我們的嫣兒啊,你好好看看啊。”
“不是,她不是,我的嫣兒還那么小,怎麼會是她這樣子的?”她神志不清,思緒混亂,整個人陷入癲狂中。
南宮曄大步上前,迅速摟過如陌的身子,見她白皙的手背大片的泛紅,頓時,鳳眸之中有厲色閃過,若那不是她的母親,他真想把那人狠狠地丟出去。他皺著眉,執起她的手,緊緊握住。
如陌望著這樣失去心智的母親,心不斷抽痛著,一回身,便哭倒在南宮曄的懷裡。南宮曄順著她的背溫柔的安撫著,眉心就成了死結狀。
冷遲耐心的哄著岑心言道:“她長大了啊,心言,嫣兒她已經不怪你了,你聽見了嗎?她原諒你了!”
岑心言縮在冷遲的懷裡,雙目如死水般毫無光澤,止不住的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