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瞬間噤聲,再不敢言語,只是卻又紛紛在心中將方才那人的地位又提了一提。
看來是極得聖心的大人物啊。
潛心殿內。
透過茶湯里蒸騰而出的霧氣,慶元帝看向對面的崔珏,卻有片刻的恍惚。
五年未見,崔珏除了樣貌褪去了當年的少年稚氣,其他的,竟是絲毫未變。
慶元帝還記得,那年春獵的林子里,少年找上他的時候,那雙如孤狼一般不馴又漆黑的眼,「陛下,您有興趣與我一道毀掉崔家麼。」
實在是太過聳人聽聞的開頭,一時之間在林子里找不到什麼可觀獵物的帝王,索性放緩了□□的駿馬,饒有趣味地打量了身前少年幾眼,「崔珏,你就不怕朕現在就找了侍衛,把你送回崔府?」
少年被戳破了身份,面上卻並無半分慌亂之色,仍是淡然自若地看向他,就像是一切合該如此。
慶元帝這才收了玩笑之色,正眼看向身前,身形算得上十分狼狽的少年。
繡衣使乃他京中耳目,崔家近年來雖有頹敗之勢,但因接連出了好幾位大儒,在士林之間仍然頗有聲望,故而有關崔家的消息,也第一時間就呈上了他的案前。
崔珏。
兩大世家聯姻誕下的子嗣,本該是一個被萬眾期待的孩子,卻不知為何,自出生後就沒了消息,就連預定好要風風光光大辦一場的洗三,也匆忙取消,一時間坊間諸多傳聞甚囂塵上,直到三年後,崔家有了崔瓊。至此,再無人關心那個消失了的孩子。
想起某種傳聞,帝王挑眉看向瘦弱的少年,「據傳你天生六指,是會帶來災殃的不詳之人?」
「他們好像是這樣說過。」
這等話,少年顯然已經聽過很多遍,引不出他太多的情緒。他只是伸出了他的左手,透過林間射下來洋洋灑灑的光,沒什麼表情地看向了那隻多出來的手指,「它是隨我誕生的一部分,它即是我。」
「可它為你帶來了苦頭。」
「是嗎。可什麼是苦頭。」
「你在崔府過得應該不怎麼樣。」
在合該刺激、緊張的獵場裡,他卻在和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在這裡爭辯沒什麼所謂的閒事,慶元帝都覺得自己是有些無聊。
正要結束這場意料之外的談話的時候,少年卻像想起了什麼一般,輕聲笑了起來,像是林間忽然之間拂過的一陣微風。
「陛下說的沒錯,確實也是吃了一番苦頭的。只是,若沒有這番際遇,我不會遇上她,也不會有機會在陛下面前這般說話。兩相對比之下,之前的那些便都不重要了。」
「不過」,少年突然扭過頭看向了帝王,「這根手指,陛下會在意它麼。」
慶元帝沉聲道,「若朕在意呢。」
少年聞言,突然俯下身在四處尋找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在草叢間翻出了一塊稜角堅硬的石塊,握在了手中。
帝王身邊隨身的侍衛就是在此時趕了過來,他一眼看到少年手中那塊堅石,目眥欲裂,厲喝一聲,瞬間便將手中長劍送出!
「唰啦」一聲,血線揚起,然後落下,濺射到了林間葉片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