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那碗藥湯,潔白的指骨撥弄著勺子, 聲音低沉暗啞, 「醫師說你身子不大好, 須得好好養著。」
經他一攪弄,似乎艙房內的藥氣愈發濃重。
謝柔嘉不知怎的就想起裴季澤從前哄自己吃藥的情景來。
他向來是個極有耐心之人,總是能哄著自己將那些又苦又臭的藥吃進去。
從前哄她的是良藥。
良藥苦口。
而今哄她吃的是毒藥。
口腹蜜劍。
這時文鳶入內,手裡同樣端著一碗湯藥。
是那名女醫師臨走時開的藥, 吃了可推遲來癸水的日子,以免目的還未達成,就露了底。
裴季澤瞥了文鳶一眼。
心裡微微有些慌亂的文鳶看向自家主子。
謝柔嘉卻不慌不忙瞥了一眼他手裡的藥, 嫣然一笑, 眼波流轉,「孩子是我的孩子,我又怎放心旁人熬的安胎藥。」
這話里機鋒淺顯,便是個傻子也能聽懂。
孩子是她的孩子, 他, 卻是個外人。
裴季澤聞言, 執碗的潔白指骨微微抖動了一下, 褐色的湯汁灑出幾滴來, 抵在他的虎口上。
他沉默良久後將那碗湯藥擱下, 聲音似乎更加低啞, 「微臣還有事,殿下先休息。」
不等走出艙房, 謝柔嘉又叫住他。
「其實本宮能理解駙馬的心情。可是本宮也沒有法子。情到濃時, 總會有……」說到這兒, 她微微低下頭,輕撫著自己的小腹,「不過駙馬放心,小澤是當初照著駙馬的模樣挑的,眉眼處總有一兩分相似,便是生下來,旁人也並不一定能猜出真相。」
他的眸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問:「殿下既不喜歡微臣,為何要照著微臣的模樣選?若是照著他的模樣挑,豈不是更好?」
謝柔嘉聞言不解其意。
他總說她心裡有旁人。
那麼這個旁人又是誰?
不過是誰都不重要。
她輕嘆,「天底下哪就有那麼多相似之人。本宮說過,駙馬雖然年紀大些,到底模樣生得好。更何況小澤雖然與駙馬模樣生得有那麼一兩分相似,性情卻完全不同。駙馬也知曉本宮這個人,打小就怕寂寞,拿來聊以慰籍,總是好的。」
他這回沒有作聲,那對深不見底的含情眸盯著她瞧了許久,向她斂衽行了一禮後方退出去。
待略顯得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艙房外,謝柔嘉不解,「他剛才說的是那個人是誰?」
文鳶愣了一下,猜測,「奴婢覺得駙馬說的是衛公子。」
駙馬那樣性情的人,待誰都謙和有禮,即便對著總愛拿言語刻薄自己的蕭承則都極有風度,能忍則忍,卻偏偏與衛公子不對付。
思來想去,就是男子的嫉妒心再作祟。
「阿昭?」謝柔嘉眉尖緊蹙,「簡直莫名其妙!他明明知曉阿昭同我的關係。」
「可公主待衛公子實在太好了,」文鳶忍不住問:「若衛公子不是公主的哥哥,公主,從前還會這樣喜歡駙馬嗎?或者說,公主,會喜歡衛公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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