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說了什麼好笑的事兒,她笑趴在他懷裡,眉目若雪的郎君眼裡亦含了笑意,伸出手撫摸著她烏髮的鬢髮。
她突然想起前年在鄂州賑災,她半夜餓醒,睜開眼睛瞧見他正在翻閱史書。她曾問他,若是將來史書留名,想要在史上留下什麼評語。他當時說只希望留下一句話
【駙馬裴季澤】
彼時她不明所以,問他,他卻怎麼都不肯說。
如今想來,這幾個字代表生同衾,死同穴。
只可惜,他的屍骨留在朔方的土地上,再也不能善終。
謝柔嘉從不知曉裴季澤這麼多年裡畫了那麼多的畫。
一幅幅,一幕幕,甚至就連他在戲院子裡輕薄她的那一回,他都畫了出來。
一襲紅狐裘的少女氣鼓鼓地站在風雪裡,任由風雪吹亂她烏黑的髮絲。
而他就站在她身後,伸出手去拉她的衣袖。
像極了一對鬧了彆扭的新婚夫妻。
謝柔嘉將自己埋在一堆畫裡久久沒有作聲。
蹲坐在一旁,看得淚眼汪汪的文鳶見狀,將最後兩幅畫在她面前展開。
是謝柔嘉在朔方的情景。
一張是她身著鎧甲操練,混汗如雨的情景。
另外一張則是一身異族少女打扮的女子坐在一處高台。
她像是吃醉酒,半眯著眼睛,神情有些懶散。
而她身旁一個同樣身穿異族人服飾的男子。
他並未露臉,只瞧見潔白的腕骨上戴著一串紫檀木珠子。
可謝柔嘉一眼就認出就是裴季澤。
怎麼會,怎麼會……
謝柔嘉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心裡頭衝出來。
文鳶遲疑,「駙馬去過朔方嗎?」
謝柔嘉不知。
她不記得自己在朔方見過他。
也許只是他的幻想而已。
文鳶見她把臉埋進臂彎里,擔憂不已,「公主這是怎麼了?」
上一回勸她怎麼都不肯看,今日卻又非要打開來瞧。
半晌,她抬起一張悶得緋紅的臉頰,默不作聲地將那些畫卷好收起來放進箱子裡,道:「我只是想要吃酒了。」
文鳶忙道:「那奴婢這就給您煮酒。」
這天夜裡,謝柔嘉酩酊大醉。
翌日醒來時已經快要晌午。
她盥洗完後去了酒窖,望著牆邊堆放得整整齊齊的,貼著大紅喜字的酒罈子瞧了許久,吩咐,「把這九罈子酒,連同五百貫銀票送到葵姐酒館,就說我送她的新婚賀禮。」
文鳶忙吩咐人去辦。
一個時辰後,九罈子酒被原封不動地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