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夢見自己在鍾粹宮的梅樹下睡得很熟,醒來睜眼時發現裴筠庭正撐著下巴,笑眯眯地望著他,面容甜美又憨態可掬。
只見她朱唇輕啟,喚他阿澤哥哥,挽起他的手,央求他陪自己下棋,還信誓旦旦地說今天一定會贏,而燕懷澤笑著答應了。
然而才堪堪落下一子,眼前瞬間換了幅景象。
彼時模樣尚年幼的弟弟,正拉著燕懷澤的手,不停朝前奔跑,臉上儘是掩蓋不住的笑意。
頭頂是大片大片,難以形容和記憶的雲朵,
他們一直都未停下,少年的精力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一大群侍候的宮人面露惶恐地追在身後,生怕兩位金貴的皇子殿下出了什麼閃失,唯獨這兩位殿下自己毫不顧忌。
直到跑上宮裡最高的城樓上,一行人才氣喘吁吁地停下。
「我要做——大將軍!」不過十歲左右的燕懷瑾,個子還未拔高,雙手撐在闌幹上,朝遠處高呼,眉眼間滿是屬於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我要做她的,蓋世大英雄——」
燕懷澤瞳孔驟然一縮。
當殘夢從臂彎飛走時,淚也隨之垂落。
回憶里舊時的場景瘋了一般閃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眼淚肆虐決堤,一顆一顆,墜入身下錦袍的花紋中,暈染出一小塊痕跡。
淮臨,阿裴,若我們還能再回到過去,該有多好。
故欹單枕夢中尋,夢又不成燈又燼。
多年來隱忍不發的情緒在此時姍姍來遲。
為何人與人一定要走到這種地步呢,為何他們始終不能維持曾經的模樣,一如母妃頭上的白髮,即便用再多的方法去挽回,皆無濟於事,皆是徒勞罷了。
……
日子如流水一般在眼前逝去,縱然發生諸多改變,一切依舊有條不紊地繼續前行。
近些日子燕懷瑾很忙,裴筠庭也無從知曉他究竟在忙些什麼,偶爾從旁人口中聽聞隻言片語,倒沒真的放在心上,因為不論如何,燕懷瑾都會抽出時間來見她,風雨無阻。
她進宮的時候也愈來愈少,閒余之時,除去對遠在邊關征戰之人掛懷,以及裴瑤笙的身孕,另一樁要緊的事,便是她的書院。
陸時逸和玉鼎真人沒能尋到哥哥,卻有意想在燕京紮根,她覺得這也算個不錯的選擇。
其實之前早在偶然的機會下,她就從玉鼎真人口中得知陸時逸能文會武一事,裴筠庭抱著懷疑的態度試探過他,結果令人十分驚喜。
於是在他出宮後,裴筠庭立刻邀他前往茶樓一敘,正式詢問陸時逸是否願意到自己的書院來做教書先生。
聞言,陸時逸頗為意外地揚起眉頭:「二小姐的書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