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五弟、八弟……自己這些天潢貴胄、皇子阿哥說到底也是她們爭權奪利的倚仗和棋子,而沒用的棋子,只有被拋棄的命運。他不想讓雲珠也變成那樣的人,更不想他們的骨血以後也過著這樣的生活。
從去年開始,噶爾部的噶爾丹策零不僅藏匿青海叛軍頭子羅卜藏丹津,還數次掠了喀爾喀蒙古……西部邊疆余患未平,皇父已然決定再戰,自己跟著張廷玉一直協助著處理軍務上的文字、資料工作不說,過完了年連糧草物資也得抓緊……肯定是分不開身和精力顧及這後院的,她能不能挺得過來?
想護著她,卻發現自己是心有餘力不足,後宮從來不是他們這些皇子阿哥使得上力的場所,更不是他們發揮能力的地方。這些勾心鬥角還得她自己去面對。
皇阿瑪也是這樣想的吧,才對八弟寵愛又不怎麼派人保護他。他們,都是這麼熬過來、慢慢成長起來的。
弘曆咀嚼著這種明悟,心頭有種說不出的憤懣及不得不接受這種格局的憋屈。
對心頭愛的護短,對看順眼之人的重用,對不喜之人的無視,對惱恨之人的不滿……他第一次發覺自己甚至比內心曾暗笑過表現太過明顯失了皇者風度的皇父還不能容忍。
“景仁宮和南三所都得看著,明天,毓慶宮那邊的搬遷就顧不太上了。”
“哪裡有格格侍妾搬家還要主母親自照看的,讓常總管和葉嬤嬤尚嬤嬤看著就行。”他輕描淡寫地說著,“你自己別給累壞了,有事就交給底下的人去做……有解決不了的,直接讓馮益找我或皇阿瑪……”
他這是連自己額娘都不信任啊?雲珠鑽進他懷裡,掩住唇邊勾起的笑意,道:“放心罷,我別的本事沒有,調養身體還是在行的,哪能為了別個事情累壞自己……你也是,可不許像皇阿瑪那樣,起的比雞早……做的比驢多,白白累壞自己。”
溫熱的胸膛輕輕震動起來,他下巴揉搓著她的發頂,“有你這麼編排皇阿瑪的嗎,以後可不許了。”
“哎,我以前就編排過了,還被皇阿瑪當面抓到了。”雲珠對著他的胸口就是一口,很是鬱悶地模樣。
“哦?”弘曆還不知這事,來興致了,“怎麼回事?”
雲珠將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還道:“皇阿瑪很不地道啊,就會欺負我姐夫。”
“我卻不知你是個衝動血性的,說,是不是知道皇阿瑪在外面聽?”弘曆托起她的下巴,親吻著她的唇,愈吻愈覺得放不開,身體漸漸熱燙起來。他早知弘時沒死,成了海寧陳弘毅……這些,皇阿瑪並不瞞他,卻沒想到皇阿瑪與雲珠還有這一段。難怪,皇阿瑪會疼她至此,她卻是真心替皇阿瑪著想的。
“我們一家子在屋裡說話哪裡知道皇阿瑪會過去?!”雲珠推開他的臉,道:“這世上的權勢富貴哪有愛自己的人的命重要,三阿哥的事一個處理不好,不止皇阿瑪傷心,連姐夫姐姐日子也要過得戰戰兢兢。也許皇阿瑪是有什麼深意在裡頭,可外人又哪裡知道呢……這世上,踩低攀高的人畢竟多些。
其實,有點眼力見的都知道,你才是皇阿瑪心頭最適合的繼承人呢。三阿哥,只是被他自己被他身邊的人給誤了。你覺得我說這些話很大膽嗎?可這真是我的看法。”
弘曆一愣,然後又低笑起來,“你只不過對我誠實,直白地說開罷了,這宮裡,能爬上一宮主位的,誰暗地裡沒聯著外朝探聽這些的?雖說後宮不得干政,可八旗貴女還要求‘識大體’,呢,若不明理、不清楚時事,怎麼識大體?!”
十二叔才幹不錯,性子又受撫養他的蘇嘛喇姑影響,不貪權念勢,想必是皇阿瑪伏留給自己打理宗人府的最佳人選,卻被這小妮子生生破壞了。好在這一年來,皇阿瑪和宗親的態度彼此都有些軟和,朝政大穩,這一手用不用倒沒什麼要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