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珠綻顏淺笑,若是私下相處她也不會這般多禮的。
“什麼事這般急?”他牽著她坐下,隨口問道。
雲珠瞄了眼垂下睫羽掩去帶著妒意與黯然眼神的富察.芙靈阿,道:“還是由哲妃來說吧。”
屬於帝王的目光掃向富察.芙靈阿,他淡道:“說罷,你向來是個穩重的,什麼事竟惹得你哭到長春宮來。”
富察.芙靈阿心頭一瑟,自嘲自己在他心中竟成了個“穩重”的,咽下滿口地苦澀,眼前這人不是自己初為人婦時尊貴儒雅風流體貼的皇子了,他是一個需要小心翼翼對待的心思深沉的帝王,想著生為皇長子的永璜及懂事的玉寧,她定了定心,開始娓娓道來。
“昨晚臣妾頗感喉嚨不適,便起身喊了值夜的紫藤去茶果房給我煮點潤喉的茶,紫藤去後發現負司茶的珊玲正一人在茶果房裡往茶碗上塗著不知名的無色汁液……幸好紫藤機警,沒有聲張,悄悄回稟了臣妾。臣妾覺著不對,便私下使人拿住了珊玲,搜出了那瓶汁液,今早請了王太醫一驗,竟是害人的東西……”
想到這些日子為了扳倒高氏自己以身餵毒所受的苦,富察.芙靈阿更加惱恨:“要不紫藤發現不對,臣妾還不知道身邊竟潛伏了一條毒蛇,常用的茶果的碗盤上都給水毒芹的汁液,難怪臣妾近年來總是感到身體四肢無力、腹痛、喉嚨不適……還當自己體虛病情反覆!都是臣妾識人不明,可這奴才敢向臣妾下手,分明是背後有人指使,求皇上皇后娘娘給臣妾做主。”
弘曆眼神銳利地盯注著她,“這麼久的時間,你自己的身體變化你自己最清楚,竟不曾察覺有異?”
“也曾細查過的,可平日吃食衣物並沒問題,所以……”
富察.芙靈阿緊張地捻著帕子拭淚,俏麗的蘋果臉上消瘦蒼白,身上穿的淺藍色繡銀色如意雲紋鑲粉色闊欄杆袍子及烏黑的小兩把子頭上戴著的五蝠流雲白玉簪也給她添了幾分荏弱的氣息。
當然,到長春宮面見皇后她也不敢太素,兩鬢至後髻別著的一簇水藍色細絹花,白嫩的耳珠上戴的那對瑩白色東珠墜子,也讓人眼前一亮。
畢竟是陪伴自己最久的女人,弘曆對她還是有點子感情的,聽完她的話轉問一旁跟來的王太醫:“哲妃說的可屬實?”
王太醫經常給哲妃請平安脈,此次也是他檢驗宮女珊玲身上攜帶的汁液,聽皇帝問話忙叩頭回道:“微臣原本也覺得哲妃娘娘近年來的病症反覆得蹊蹺,只是娘娘每次入口的毒芹汁量微,又是抹在常用的茶碗上頭,沒能及時檢查出來,臣無能。”
“人力有窮,誰又能想到這個法子呢,哲妃和太醫查驗不到也是正常,不用過於自責,且說說這水毒芹有甚害處?這宮中又哪來這害人的東西?”雲珠開口道。
“稟皇上皇后娘娘,水毒芹全身有毒,最毒處於根部,食之口腔喉嚨不適,隨後出現胸悶、頭痛、噁心、嘔吐等症狀,久之,會有身體乏力、四肢麻痹、沉睡等現象出現,嚴重會喪失記憶、窒息而死。”
聽到這裡富察.芙靈阿也不由面色蒼白,她自以為一切在握,卻不知這種水毒芹竟可怕到這地步,那人若心狠一些,自己小命豈不早沒了?!
王太醫繼續道:“一些水毒芹與小葉芹極似,不仔細辯認很難分清,若有人將水毒芹夾帶在小聽芹裡帶進宮……也不是不可能。而與水毒芹相比,小葉芹食之卻有平肝利尿、養護腸胃等功效,對女子尤有養顏烏髮之益。”
“上天造物實在神奇,這麼相似的東西對人的效用卻有天壤之別。”弘曆本覺得這小葉芹與水毒芹這麼相似,宮中以後不用就是——其實皇帝日常吃用也很少有山珍海味的,一來是為了顯得皇家不窮奢極欲,二來也是“怕上有所好下便趨焉”被有心人在這些稀罕的食材上動手腳——可聽了王太醫後頭的話又覺得不能因噎廢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