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未與雲珠商議便下旨懲處暫理宮務的愉嬪等人當然不是真的震怒到了極點,儘管所謂的“嫻妃身具鳳命、肚中孩子貴不可言”傳言往大了說是動搖國體,但他還沒那麼笨,畢竟當了兩年的皇帝,又是雍正著力培養長大的,什麼陰謀陽謀沒見識過?
這事兒明顯是有心人故意宣揚起來的。
雷厲風行的手段不過是殺雞儆猴,立誰做皇后就跟立哪個皇子為皇儲一樣,是皇帝的都想自己做主,說是護著雲珠還不如說他是為了帝王的威嚴不可侵犯,這種時候不敲打她們什麼時候敲打,野心都是縱容出來的。
而結果也頗有意思,愉嬪固然是管理宮務不力被罰俸一年,金嬪半年,哲妃半年,嫻妃也如預想般吃了大虧,一個“攀龍附鳳、覬覦後位、擾亂宮闈”的罪名就一下子從妃位貶到了嬪,有苦說不出;令人意外的是皇帝並沒有動傳出風聲的承乾宮。
雲珠卻知道高氏這輩子是別想走出承乾宮半步了,她低聲吩咐下去:“以後月例用度讓內務府直接送到承乾宮,不必叫人去領了。
高露微做夢也沒想到這麼一個結果,想不通自己幫了皇后打壓嫻妃的,怎麼換來的卻是連自己宮裡的奴才都不准踏出宮門半步呢?
“嗡”地一聲,意識到自己殷殷渴盼的希望從此斷絕,高露微猛地站了起來,腦子裡的理智仿佛被天外落雷擊成粉碎,她胸口劇烈起伏,雜亂的思緒在腦中四散亂竄,絕望、惶恐、憤怒……千般滋味堵在心頭,無名的劇痛蔓延到四肢百骸,終忍不住一口心血噴了出來!
“娘娘——”松嬤嬤忙抱住她,駭然看著她口角不斷地逸出血來,心中又悔又痛,“都是奴才不好,都是奴才不好……可千萬彆氣壞了身體,啊……”她就該一力勸阻,不該由著娘娘指使冬雪去傳那個流言,都是她的錯!
看著松嬤嬤蒼老憔悴的面孔,哀痛的神情,高露微唇角顫動似乎想說什麼,身體卻遊絲似地提不起一點氣力,喉嚨卻再次湧出一股腥熱……
冬雪冬梅忙上前幫著將高露微抬到床上,“我去找太醫!”冬雪見了這副慘狀眼前一黑,差點跟著厥了過去,她是高家旗下包衣,慧妃一死,承乾宮上下奴才或許能再尋個去處,她卻唯有以死表忠誠了。
冬梅向來規矩,惶惶道:“如今哪裡出得去?”
“不行也得行!”反正是個死,冬雪咬著牙,“你和嬤嬤照顧主子,別管我了!”她頭也不回朝外頭跑去。
“冬雪——”
一早被人喚醒的弘曆一聽慧妃薨逝,承乾宮門外還撞死了一個宮女,頓覺晦氣。
“怎麼了?”雲珠打著呵欠一臉迷糊地問著。
“沒事,你繼續睡。”他回頭,絲錦中只見雪玉似的肌膚和搭在頰旁、肩上的烏黑柔亮的青絲,腦海中不由想起昨晚她對自己的各種撩拔……真是,從不知孕婦也能這麼嫵媚誘人,可惜自己是在接受“懲罰”,對一個孕婦,能做的實在有限——他若是去找別的女人發泄□,平時也罷了,他這會兒去找過後肯定就不止這個懲罰了。因此只著頂著大半宿不睡,數綿羊,或者想著孩子出生後怎麼討回來!
後面這個純屬自找折磨。
唇角逸出一絲苦笑,他的賽雲珠多聰明的人呀,對他的維護不是沒感動,卻也沒有忘記自己皇后的權利——他不經她同意就處置宮妃,從帝王的角度來說沒什麼,從夫妻長遠的和諧上講,有一就有二,說不定他什麼時候又會為別的女人“衝動”了!
這怎麼可能呢?
他覺得她的“無理取鬧”是在吃醋,而她的表現也太可愛了……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啊!
“哦。”天大地大,睡眠最重要,她重新閉眼會周公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