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上海婦人會副會長廖夫人在報上發表了《上海婦人會募捐余談》,文章提到:「上海婦人會會員千人。前日江南江北水災募捐。務本女校薛慕由其校教師張滌新力保,暫充本會賣圖處臨時義務書記。不意突有馮宗明投函一事。薛慕固尊重道德,未可干犯,然此事畢竟因其而起,與本會名聲大有干係,今特予革退。道德者,女子立身之要素,提倡女學者,尤當重此。今後女學生可陳設手工物品以助賑需,不必親身到會募捐。」
薛慕看完這篇文章,心頭之火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憤憤道:「張先生,這件事我沒有錯,錯的是馮宗明。上海婦人會為何反要將我革除?比如有人當街偷盜,難道大家都要怪主人沒有看管好自己的財物,而不去譴責小偷嗎?這實在太沒有道理了。」
張滌新嘆了口氣:「修文還是太年輕,你要知道,在中國,貞潔已被視為女子的生命。但凡在這方面出了一點問題,不管是誰做錯了,該打板子的都是女子。現在已經比從前好多了,這要放在二十年前,按照烈女的標準,修文就該投繯自盡了。」
薛慕提高了聲音道:「所謂的舊道德真是可笑,我沒有錯,當然要好好活著。張先生放心我不在乎,他們想要開除我,隨便他們,我以後也不要和上海婦人會有什麼瓜葛,正好專心學業。」
張滌新嘆了口氣:「你能想開就好。但我還是要勸你一句,物過剛則易折,玉過硬則易碎。女子立身何其不易,修文以後為人處世要更加小心,不要讓別人抓到把柄。」
薛慕知道張滌新這話是設身處地為她考慮,心頭一熱,放緩了聲音道:「張先生的話我記下了,以後處事會更加周全。但是這一次,我絕對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張滌新笑了,走上前去拍了拍薛慕的肩膀:「我看到你,便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樣子,也是一樣的固執,撞到南牆都不後悔。那時我剛從英國留學回來,國內女學剛剛興起,對有些人的做派,握還真的瞧不上。」
薛慕內心一動,遲疑片刻問道:「張先生說與薛家是世交,可是我問過爹爹和舅舅,他們都不知道你,先生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嗎?」
張滌新笑笑道:「我與令堂是舊交。」見薛慕十分好奇,擺手制止她問下去,又提起另一個話題:「還有兩年你就要畢業了,有沒有想好今後要幹什麼?」
薛慕不假思索答道:「我要向張先生那樣,留校當一名教師,為女子教育盡一份力。」
張滌新的面色已是變得嚴肅:「修文,做女教師絕非易事,成績必須要出類拔萃才可以。你要是有此打算,現在就得好好努力了。」
「張先生放心,我會努力的。」
張滌新笑了笑:「其實有一條更容易的路,修文可以選擇畢業後嫁人。」
薛慕笑了:「張先生不要怪我狂悖,我此生都不想嫁人。說來很奇怪,從小到大,我選的都是難走的路。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
張滌新笑了:「修文,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我希望你一直走下去,走出一條光明大道來。」
作者:馮宗明的故事是有原型的,詳見《晚清女性與近代中國》
第1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