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啟霖突然有些心虛,敷衍道:「這園子裡的櫻花開得真好,我看得出了神,正想做一首詩呢。」
李雲卿是汪啟霖在北社的詩友,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薛慕已是離開了,他不知就裡,還以為汪啟霖真的詩興大發,便拿著一本《李義山集》與他談講討論起來。
李雲卿指手畫腳地講詩,足足談了好大一會兒才歇住,汪啟霖只是微笑著連連點頭。半響伸了個懶腰道:「談話都談忘了,還有人約著我這時候相會呢。我要得罪失陪了。」說完放下手中的書匆匆去了。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薛慕便回到書房。按照私塾的規矩,先生用餐,學生是要相陪的,不過汪府兩位小姐年紀尚小,隨各自生母吃飯,薛慕一個人吃飯倒也清靜自在。
汪鼎毓是北方人,府上的飲食也皆是北方風味。薛慕發現今天席上除了有清蒸鴨子、肉絲炒韭黃、口蘑燒羊肉,豬肉包子等北方菜外,竟然有一碗蘇式湯麵,不由有些詫異。
一旁侍候的丫頭笑道:「府上剛請了一位南邊來的廚子,大少爺說先生是南方人,恐怕吃不慣北邊的飯菜,特地囑咐廚子做了一碗湯麵送過來。」
薛慕愣了一下,草草用過飯便欲回校,卻在院子裡碰到了汪啟霖。他笑著寒暄道:「寒舍的飲食可還吃得慣?舍妹一向頑皮,讓先生費心了。」
薛慕只好敷衍他:「令妹天資聰穎,我教起來很省力。府上的飯菜很好,就是我一個人用餐太浪費了,以後實在不用準備那麼多東西。」
汪啟霖笑笑道:「先生不必客氣。中餐是容易浪費,府上新請了一位西廚,西洋點心和湯羹做得不錯。薛小姐若吃得慣西餐,我下次便讓他們預備。」
薛慕忙擺手推辭道:「汪公子不必費心張羅了,我沒那麼多講究。今天吃的湯麵就很好。」
汪啟霖笑了:「今日來是有事要請教先生。我們北社約好後天集會作詩,詩題便是有關春雨的小令,我怕臨時抱佛腳來不及,便提前準備了一闕小詞,先生的國學功底我一向佩服,還請幫我看看妥不妥當?」
汪啟霖要和自己討論學問,她卻不好推辭,信手拿來詩箋一看,上面寫得是:
「寒意透雲幬,寶篆煙浮。夜深聽雨小紅樓。奼紫嫣紅零落否,人替花愁。
臨遠怕凝眸,草膩波柔。隔簾咫尺是西洲。來日送春兼送別,花替人愁。」
薛慕忍不住拍案叫好,早就聽說汪啟霖是少年名士,也是不帶絲毫塵俗之氣的風雅公子,如今看來果不其然。難為他摹寫女子情態如此深婉細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