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移栽來的,葉子有些蔫,軟塌塌下垂著,酷似喇叭的黃花也像失了水份,無精打采地立著。然而花香還是馥郁的,裴縝湊上去,熟悉的味道鑽入鼻孔。
若非與人命產生牽扯,合該是令人愉悅的香氣。
脫俗的香,脫俗的人,裴縝想起林畔兒不苟言笑的神情,從她的眼裡,他仿佛能看到對世事的漠不關心,超然物外,靜止如死水。
這樣的女子,會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嗎?
好像也不是沒可能。
裴縝想起沈濁的話來,他進房取出從命案現場拓下來的腳印,決定一探究竟。
大戶人家主僕界限分明,主人無事從不輕易涉足僕人居所,一旦被看到是要引起驚慌的。故而裴縝偷偷摸摸,竟和做賊一般。
林畔兒和何婆住一間,早些時候中了暑,眼下房裡躺著。她俯臥在床上,許是怕熱,一頭青絲被撥去一旁,長垂至地。
眼下時機正好,裴縝順著敞開的房門鑽進去後,虛掩上門,繞至床尾。林畔兒素履縮在裙下,鞋底上沾著些許微塵及數片海棠花瓣。
裴縝小心翼翼撩開裙袂,展開準備好的拓印,正要印上去比對,豈料屋外突然響起腳步聲。情急之下,裴縝不得不委身床底。
六餅推門進來,「畔兒姐姐,何婆讓我來看看你好些沒有。」
「好些了。」林畔兒聲若蚊蚋。
「那你吃飯嗎?廚房今天做了槐葉冷淘。」
「不吃了。」
林畔兒說完,六餅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別的交代,遂離開。
木床低矮,裴縝匍匐著緩緩從床下爬出來,饒是小心再三,頭還是撞上了頭頂橫杆。床身輕顫,裴縝剎那間動也不敢動,保持跪伏的姿勢趴地上,看著一瓣海棠花飄飄蕩蕩從他眼前落下。
須臾,不見頭頂傳來動靜,裴縝有驚無險爬出來。頭上沾滿蛛網,衣擺上也淨是灰塵,裴縝顧不得感慨自己的狼狽,趕緊完成手上的活。
一對比,還真嚴絲合縫。裴縝愣在當場,腦子裡一剎那閃過千萬個念頭,一剎那又空白一片。
他本能地起身,打開房門欲先行離開此地,不料何婆與六餅端著面碗回來,裴縝趕緊合上門,輕車熟路鑽回床底。
何婆進來,推搡林畔兒,「快起來吃飯,中午沒吃,晚上再不能不吃。」她刻意壓低聲音說話,仿佛嗓子有些不適。
「不想吃。」林畔兒懶洋洋擠出幾個字。
「多少吃幾口,權當陪我們吃了。」何婆繼續勸林畔兒。六餅也跟著附和,「清涼得很,畔兒姐姐快起來吃。」
林畔兒拗不過二人,勉強爬起來。六餅將一碗冷淘遞到她手上。槐葉揉汁製成,又經深井裡的涼水冰過,清新翠綠且冒著絲絲冷氣。林畔兒挾起一根細嚼慢咽。
何婆不管三七二十一,對著碗扒,不消片刻,碗中食物下去大半。
六餅提醒道:「乾娘,你喉嚨痛,慢點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