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裴縝沈濁在用朝食,聞知消息,立馬丟下才吃了兩口的湯餅,往附近驛館中借兩匹快馬,追去城去。
僕人腳程快,裴沈二人趕到時他們已經折返,跟盯梢的潑皮打聽情況,不想潑皮嘴唇都嚇青了,哆哆嗦嗦道:「我最怕蛇了,早知道是蛇,給我一百兩銀子我也不接這份活。」
「你說他們傾倒的是蛇?」
「可不是,烏泱泱兩大箱子,全倒那條溝里了。」僕人指著不遠處的淺溝,「其中有幾條朝我爬來,嚇得我沒當場去世。」
裴縝沈濁上前查看,意外發現溝里還躺著幾條半死不活的蛇。沈濁折樹枝挑上來一條,拿在手裡打眼便知:「是烏梢蛇。」
裴縝思索良久想不通崔家幹嘛要放出這兩大箱子蛇來,沈濁揣測道:「莫非崔家公子有放生的愛好?」
「這得問問崔公子自己了。」
不料崔公子勃然大怒:「你們竟然派人監視我?!」
「眼下兇手尚未浮出水面,我們擔心他會對貴府不利,派人在周圍警戒,並非監視公子。」裴縝緩緩道。
「兇手尚未浮出水面這話你們也好意思說,若非你們把精力放在別處,全不在案件上用心,兇手早繩之以法了,犯得著一個接一個地死人。」
崔公子怒聲駁斥,不留情面。沈濁哪裡受得了這個,剛想還擊,一道威嚴的老嫗聲驟然響起:「我兒不得無禮。」
崔老夫人拄著龍頭拐杖顫巍巍走進來,方才的嚴厲之色在見到裴二人後頃刻轉為一團和氣:「老身四十歲才有這麼一個兒子,從小嬌慣著,養壞了他的脾氣,衝撞之處,二位看在我的面子上,甭跟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娃一般見識。」
「豈敢,老夫人多慮了。」
崔老夫人接著轉身教訓兒子:「二位差官問什麼你答什麼,要你做什麼你也配合著,早日破了案子,你老子泉下有知,也好安息。」
崔公子恭敬道:「是,母親。」
有了崔母的叮囑,崔公子順從多了,隨後交代:「父親酷愛畫蛇,生前豢養許多蛇,眼下他老人家不在了,留著這些蛇沒用,只好運到荒山上放生。」
「你父親養蛇的事我怎麼不知道?」崔老夫人提出質疑。
「母親您忘了,您怕蛇,父親哪裡會教您看見,就連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隨即從櫃中取出一厚摞未經裝裱的畫。
裴縝翻看那些畫,無一例外畫的都是蛇,有盤成一團兒的、正在爬行的、纏在樹上的,姿態各異,無所不含。
看似是個無可厚非的癖好,裴縝未曾多言,告辭離開。兩天後,派去找人的潑皮也有了回音。
裴縝以手帕捂住鼻孔走在臭水四溢的街道上。沈濁饒是粗糙,也遭不住那股死貓爛狗的味兒一個勁兒地往鼻孔里鑽,問那潑皮:「你打探清楚了,是在這裡?」
「錯不了。」潑皮道,「女人名叫娉柳,聽說還是陸夫人親自給改的名字,被賣出府後,轉了幾手,最終被個老龜公買下,淪為暗娼,就住在巷子盡頭。日常接客總吹噓曾經是陸夫人的貼身丫鬟,十指不沾陽春水。因為這個,附近的男人都愛找她。」
「為什麼?」裴縝不由得問。
「嗐,裴爺,我說出來您別嫌髒,還能為什麼,為著他們可以在腦子裡幻想上的是貴族夫人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