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底子的天幕上,白雲時卷時舒,時而奔騰若馬,時而蜷臥如兔。被天井嚴格框定在四四方方的格子裡,像一副被裝裱的畫卷。
三隻紅胸脯的鳥兒不知打哪飛來,並排落在檐上,互相啄咬羽毛。
林青青眼兒睜大大,欲將鳥兒模樣望個清楚,不意前廊響起尖銳叫聲。眼看鳥兒受驚飛走,林青青露出失望的表情。
叫聲來自廚娘劉嫂的女兒絮兒,絮兒不愛洗頭,每次都要張大嫂強迫著洗,遇到心情不好的時候,直接拽過來按進水盆子裡,並不管絮兒舒服不舒服,每當這時,絮兒就會發出慘烈的叫聲,殺豬也沒那般響亮。
好在一旦頭髮沾著水,絮兒就不動了,乖巧地伏在盆邊兒,由著劉嫂清洗。是以,尖叫往往只有一聲。
噠噠噠。洗完頭髮的絮兒跑入天井陽光下,她的頭髮烏黑油亮,兩隻眼睛又亮又圓,看到林青青,烏眸里流轉出興奮的光彩,蹦蹦跳跳跑過來,「青青姐身上的味道好香,怎麼做到這樣香?」
濕漉漉的發上水珠滴滴答答亂蹦,絮兒歪著腦袋瓜看林青青,稚氣又可愛。
未等林青青回答,劉嫂慌裡慌張上前,母雞護小雞一樣將絮兒拉到身後,陪著小心說:「小孩子不懂事,青姑娘勿見怪。」
拽著絮兒匆匆去了,不忘擰著耳朵教訓,「不知死活的小蹄子,你是什麼身份,也配和青姑娘稱姊妹,倘若青姑娘發起火來,割了你舌頭。」
把她說的像個母夜叉。
不過,林青青已經習慣了下人對她的畏懼,儘管她從來沒有做過傷害他們的事,甚至連話也沒同他們講過幾句,他們依舊怕她,好像她是一個怪物。
林青青在天井下呆到黃昏。看著「畫卷」里的青天白雲被名為時間的大筆塗改,潤色出橙紅霞光,心裡想著王爺在做什麼,晚上會不會來找她?
龍嬤嬤的出現打斷了林青青的思緒。
「青姑娘,該用飯了。」
林青青回看龍嬤嬤,但見她滿頭銀絲,臉上溝壑縱橫,淨是深深淺淺的皺紋,眼皮耷拉著,眼袋下垂到鼻樑,叫人永遠看不清她那雙眼睛到底是睜著還是閉著。
林青青訝然。她幾時這樣老了?還記得初初見面她分明是個滿頭黑髮的健碩嬤嬤,怎的一轉眼……又哪裡是一轉眼,已經十七年了。
十七年,足夠一個嬰孩從牙牙學語長到成年,也夠一個婦人從豐年熬到兩鬢斑斑。
那麼她自己呢,她自己又是什麼樣子?林青青不禁撫上面頰,與九歲稚齡的自己相比,她的骨骼更寬更長更結實了,除此以外,好像沒有旁的變化。
又能有什麼變化呢,打從踏進這座宅子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如同頭頂的天空,是被框定的。
可怕的是,她對此毫無意識。
「青姑娘?」龍嬤嬤見她不做聲,又喚了一聲。
林青青回過神來,沒頭沒尾地問道:「王爺今晚過來嗎?」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