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之後,蘇家村喧鬧起來,白日裡一隊十幾位青壯組成的巡邏隊提著斧頭鐮刀敲鑼打鼓巡山,主要在後山外圍製造動靜,將兔子野雞等小野物趕走,一方面從根上杜絕大型野獸來這邊覓食的
可能,二則期盼驚走朝這邊來的野獸,免得下山霍霍村子。
其餘青壯還有婦人在峽口邊挖坑,蘇婉家雞場被用來養魚的水坑直接現用,掃雪堆冰塊,就指望著開春融化後能多存水。
作坊的水池直接引水凍冰,盛放洋芋粉的木盆木桶也沒閒著,用里正的話說,這些都是明年的保命水!
眼看已至隆冬,斷斷續續的雪天才有了轉晴的跡象。
蘇家村人齊心協力在峽口距離村子最近的地方挖了五個大水坑,並修渠通至河道鑿冰引水存滿。
家家戶戶也在地窖存了冰,更有半數人家找好打井的師傅,準備開春地解凍後就挖井。
此時,蘇婉家的菜,長勢喜人。
蒜苗和油菘菠菜芫荽的長勢最好,韭菜差一點,但也能吃了。
為了保持老屋室內溫度,蘇志棟閒暇時自己動手,和泥做了四個土爐子,在人搬出去一年後,老屋子所有房間都配上了火爐。
挖水坑時挖出來的樹根,山上巡邏時搬回來的粗壯枯木,不用劈太小,塞炕洞中,燒炕時引燃後挪到爐中,一整天只需添一兩次柴,就能保持室溫。
在這種環境下,哪有種子不發芽的!
看著細竹搭建的黃瓜架上朵朵黃花,蘇婉邊澆水邊念叨:「環境這麼好,爭點氣,長大長長些。」
蘇志棟用磨刀石打磨生鏽的老剪刀,笑道:「月底應該就能吃了,剛好趕上臘月集。」
蘇婉搖頭,「今年不賣了,給師父、親戚家送些,村里交好的人家也送點,估計沒得剩。」
聽她說不打算賣,蘇志棟詫異道:「咋又不賣了?」
「唉,明年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低調點,趕著臘月是能賣得上假,可要招人眼紅,明年都是禍事。」
自家這大院子還有峽口的雞場,本就讓人覺得家底厚,沒得再賣菜招眼,如果明年真的大旱,自家就是被第一批搶劫的對象。
蘇志棟沒想到是這個理由,看著站在炕沿彎腰澆水的人,一時之間竟是不知如何接話。
心中想像著,那,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能養出如此通透的人?
尋常人,若是有這般奇遇,名利權勢總得求一樣,更有甚者高官厚祿榮華錦繡缺一不可,可她卻閒閒淡淡,喜歡種菜種花!
不看重銀錢吧,買個簪子手鐲都得討價還價,看重銀錢吧,又不想著用自己知曉的東西換得金山銀山。
這冬日的鮮菜無異於囤積的奇貨,面對這觸手可及的高利,說放棄就放棄,絲毫不帶猶豫!
蘇志棟覺得,大越王朝,普天之下,萬萬之眾,再也找不出一個相似的人!
蘇婉澆完水,見他站著不動,催促道:「快剪,剪完我撒肥澆水。」
這一茬韭菜,雖細秧秧,但割下來也有一大捆,今兒割完撒肥澆水,十天半個月後又是一茬,說不定更肥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