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話像是一把強勁有力的錘子,一下下錘擊在林述堅硬且崎嶇的外殼之上,他被震地恍惚,腦海里閃過了許多未知卻又期待的畫面。
「我一直怕自己逼你太緊,害你糊裡糊塗被我帶偏,畢竟和同性在一起意味著要失去很多,可能得不到家人的支持、失去不理解的朋友、永遠也不會有遺傳自己基因的後代……」
周一嗓音聽著有些不確定的顫抖,儘管他自私地希望林述可以完全接受、愛上他,但此刻他卻要將所有的困難、糟糕的後果剖析,他保持著良好的偽善面具,他要給林述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後悔的機會。
「但是,我保證,你會在我這裡獲得比這些更多更多的愛和幸福,你父親和奶奶那邊,我也一定會盡全力求得他們的原諒。」
周一完全不考慮自己,林述心想,是因為父母如同陌路嗎?像是被捏碎了一顆新鮮檸檬,心裡的酸楚泛上舌尖,林述將背周一摩挲的發熱的雙手抽了出來。
周一不可察覺地一聲嘆息,是想好了嗎? 的確,要面對這麼多不確定因素的未來、完全相信一個重逢半年多的老同學本來也是不可能的事,是自己太心急、太迫切,是做的還不夠多、做的也不夠好......
周一等待著林述給他最後的答案,心裡預設著被拒絕的場景,自己該怎樣裝作釋懷理解又該如何克制自己不再打擾林述。
「你的感情我不覺得是負擔,相反和你相處很舒服也很快樂,」林述盯著周一在膝頭微顫的手,「我沒談過戀愛,也沒喜歡過什麼人,所以如果你真的......」林述羞澀提及周一對他的喜歡,只是含糊地帶過一句。
「我可以試試。」
周一一口氣忽然被吊了起來,像是那顆萎靡頹廢的心忽然被打上了一針強心劑,卻因為不敢相信,遲遲不抬頭。
林述坐直身子,沒立刻得到回應讓他不知所措,拍了拍周一的手臂:「你聽到沒有,我說.....」
「試試是怎麼樣的試?」周一握住林述的手不讓他撤回,似乎因為這一瞬間的觸碰,他生出了更多的勇氣。
「你真的想清楚了嗎?是像真的情侶那樣試、是用捆綁在一起一輩子的機會去試、是什麼都要試,」周一抬起頭,一把將坐的端正的林述拉近自己眼前,「你現在答應我,就不會有反悔的機會了。」
上半身緊貼在一起,周一的體溫高的讓他一驚,那雙深邃眉眼裡,第一次透露出不同於往常溫柔笑意的嚴肅和銳利,林述下意識想退,卻被拉得更緊。
「跑什麼?這麼快要反悔了?」
周一面上裝得堅定,但心跳卻快的要爆炸,像是極限蹦極上下反彈的時刻,林述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遲疑,都會成為拉扯他安全繩的因素。
林述很誠實地回答:「沒反悔,我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周一手上的力氣鬆了松,轉而和他十指緊扣,「這樣也會緊張嗎?」
林述心裡默念不緊張,衝著周一搖了搖頭,卻把周一逗笑了:「你這表情像是英勇就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