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厭看著她的眼睛,慢慢道:「還是,你一直在欺騙我。」
就在不久之前,她剛從箭傷中醒過來,她還會說與他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
他當時想著,如果她一點都不喜歡他,對他一點情意都沒有,她怎麼能不要命地來為他擋箭?
他那時就開始謀劃,日後,這些腥風血雨,他都不想再波及到她。
她喜歡他。
她那麼喜歡他。
那麼多次親吻他,瘟疫之中也要來與他同生共死,危險在前她也要捨命護著他……
她怎麼會不喜歡他?他又怎麼能不為她心動?
晚晚輕聲道:「說謊話而已,這事兒,誰都會做啊。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陛下口中又說過多少真話多少假話呢?」
她眼眸一彎,就成了漂亮的月牙。
「你那麼相信我說過的兩情相悅,所以一直以來連我的師兄也不敢過問……甚至覺得師兄是我編造出來的。我編造出一個死無對證的師兄,只是為了同裴成蹊相處?陛下你不覺得好笑嗎?」
那麼輕柔甜軟的聲音語調,卻仿佛世間最鋒利的利刃,輕易就能戳破一切自欺欺人,讓人血肉模糊。
容厭沒聽清她在說什麼。
他身體驟然加重的疼痛,幾乎要讓人直不起身。
他手指顫抖著。
晚晚看出他已經是強弩之末,微微笑著,握住他的手,將此時只能勉強站立的他就近帶到一處軟榻。
幾乎沒幾步,他便跌倒下去。
他忍了那麼久,不願意去深思,不願意去戳破。
可是,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更遑論,他在心底最深念的好物,只是他蒙蔽了自己的雙眼,甘願去相信的謊言而已。
彩雲易散,琉璃脆。
容厭極為隱忍地,平靜而緩慢地閉上眼睛。
他躺在軟榻上。
這股疼痛他並不陌生,他曾經承受過整整一夜,這回甚至來勢更加洶洶。
他感受著自己頭顱幾乎炸開,唇角再次流出血來。
他在想,葉晚晚知道,那些曾經對他下過毒的人,最後死得多悽慘嗎?
容厭睜開眼睛,看到晚晚垂下看他的眼眸,漆黑幽深的眼底,平平靜靜,就像一望無際的黑夜。
他眼裡的她,怎麼還是那麼美,他還是厭惡不起來她。
他忽然想笑,全身痛極,卻還是用他最擅長的偽裝,平靜道:「你說的沒錯,我對你就是占有欲,就是低劣的欲望大過於愛意。」
「所以,你人在就可以,而你的心意,我不在意。」
晚晚低笑出了聲,眸中微微流露出可憐之色。
第45章 彩雲易散(終)
容厭在疼痛之中勉力睜著眼睛, 看著她。
他看得清她眼裡的可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