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群玉微微有些訝異。
他早就在那次瘟疫之中聽過皇后的功績,心中感激,一路上也聽說了不少傳聞中的小道消息。
他也清楚一些,陛下當年沒有別的方面的心思,什麼替身之說,自然不會是真的。只是如今瞧著,陛下和皇后之間,似乎也沒那麼不簡單。
張群玉卻沒再多問,收回木盒,便告退。
寢殿中的安神香味道厚重,張群玉走後,容厭又抬手抵住額頭,慢慢施力舒緩著近日越發嚴重的頭疾。
他不會去見葉晚晚。
他也不想見她。
一想到她看他的臉就不知道是將他當作誰,他的怒意就止不住。
她得付出點代價。
他給她那麼多日的機會,等著她傷寒病好,哪怕她不懺悔不愧疚,她主動來緩和,哪怕只是試探他對她的態度,就算又是冷漠相對……
可她是不是真就當他已經死了。
這樣的事,是她的過錯,她卻還是見也不見他。
……她到底是怕死不敢見他,還是嫌他對她的殺意還不夠重?
這一次,她絕不能好過,他不會輕易放過她,讓這件事過去。
容厭神色冰冷。
午後,他批完今日放在他面前的摺子,依舊沒有一點胃口,讓人撤下沒碰一下的午膳,支著額頭小憩,身體太過疲憊,昏昏沉沉間,他難得能睡過去。
他的睡眠一向不好,即便到了如今,他不論何時都還是習慣戒備著,身邊有一丁點風吹草動就會驚醒。
幼年時,獨在深宮,他還沒中那麼多毒,沒有那些眼疾頭疾,睡眠也比現在要好。那時他偶爾會有些滿眼血腥的殺戮夢境,後來,隨著權力慢慢過渡到他手中,他頭疾纏身,睡得少,那些宣告他無能的夢境也慢慢消失。
他已經許久沒有做過夢了。
這一次,他清醒地知道他在做夢。
明明是冬日,他卻看到了皇宮之中草木葳蕤,枝葉繁茂,嫩黃的迎春花招展。
夢境是在皇宮,每一個的掌權者都會按照自己的心意對皇宮稍微修整,這裡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他確定,這夢境是在他掌權兩三年之後。
這個時候,他想的居然是……
論起時間,那葉晚晚也應當在這座皇宮之中。
去椒房宮,去看,他夢裡會不會有葉晚晚。
如果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等她找他解釋等了九日,她總歸也該在夢裡有些說法。
不需要他去椒房宮,眼前的場景忽然轉換,他看到葉晚晚的背影。
她沒有挽發,一頭青絲懸瀑般垂在身後,一襲單薄的深衣,腰間絲絛束出格外纖細的腰身,隨著她的走動,不飾一物的長髮與隨風飄起的衣擺交織在一起,空蕩的衣袂飛揚,就好像隨時能乘風遠去一般,不系一物的伶仃之感。
她走進椒房宮中小花園的一座水榭閣樓之中,一步一階,慢慢往上走。
她那麼消瘦,似乎要融進風裡。
可夢境中的她,依舊沒有回頭。
他的視線追隨著她一起慢慢走上這座閣樓,看她拖著腳步,極為疲憊地往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