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嫻熟地將手指依次搭上他手腕的寸關尺三部,纖細的十指壓著他的脈搏。
只幾個眨眼,理應診不出什麼的這一個片刻,她忽然將手拿開。
容厭側過臉頰,看著她。
他眼神平靜。
晚晚沒有看他,盯著他的手腕,重新將手指放上去。
他能感覺到,她手指按著他的脈搏,這一次,沒有像方才那樣很快拿開,而是重複了好幾遍,用了很久的時間。
容厭看著她面上的神色從冷淡變得有些驚愕。
她的神色居然會因為他而有變化。
容厭輕笑了一下。
他便也明白了,這幾個月他不服用抑制毒性的藥,也不曾讓任何人診脈,這幾個月,他的身體,到底到了哪一種地步。
他這幾日的虛弱,他也清楚。
容厭神色很淡,繼續看著頭頂藻井上的那隻惡鬼。
他其實給過很多人殺了他的機會。
第62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四)
他的身體, 從什麼時候開始衰敗,什麼時候開始他也遮掩不住,容厭全都清楚。
他平靜道:「我還能活多久?」
晚晚愣了片刻, 沒有回答。
這一刻,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他。
他的身體……她也沒想到。
容厭輕輕笑了一下, 他唇上被她用力揉按出的血色慢慢退了回去, 又恢復了那副蒼白慘澹的模樣。
半響,晚晚才道:「你這段時日,體內毒性不加克制, 已經完全蔓延。」
他身體已經糟糕到,平日正常的模樣都是他在強撐。都這樣虛弱了, 這幾次毒發, 他卻不曾開口提起過, 甚至還會繼續激怒她。
晚晚理解不了他。
他從什麼時候不再服用抑制毒性的藥的?
容厭出神地想起幾個月之前的中秋節那日,他還沒有得知他是楚行月的替身,卻已經觸摸到那層他怎麼也打不破的隔閡。
他將自己的藥扔進了酒池。
藥太苦,他吃了那麼多年, 已經不想再吃了。
晚晚嗓音乾淨而和緩,她的咬字很清晰,一字字,像是珠玉一下下叩擊的聲音。
「毒若不解, 即便從今日開始, 繼續用藥抑制著,你, 」她停頓了一下, 才接著道:「再好的狀況,也活不過二十五歲。」
若是再夙興夜寐, 思慮過多,心神不寧……二十四,二十三,甚至只有一年,也都難說。
過了這個年關,他才是剛剛加冠的年紀。
他總是會讓人忘記他的年紀,他還那麼年輕。
那麼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