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這一路的血腥和骯髒,可權勢已經長進他骨子裡,儘管他也覺得無聊透頂,還是得握緊在自己手中。
這是沾上就離不開的東西,再讓他選擇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
他也會走到今日。
容厭沒有再去設想,轉過身,去看這牆前面搭起的沙盤。
金帳王庭因近兩年氣候不佳,再次籌謀南下。容厭看著依照邊境戰況擺出來的小旗,黑色是大鄴,紅色是金帳王庭,雙方在北境圍繞燕關交手。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動燕關附近的黑旗,手指往西,將紅沙沼澤上的紅旗旁邊放上大鄴的黑旗,另又幾處也隨之布上。
戰事被這幾面旗幟,從燕關一角,擴大到了整個北疆,就好像張開了一面弓,箭尖指向金帳王庭核心。若戰,金帳王庭近幾十年便繫於此,戰勝便是數十年邊境無憂,若守,也能保證金帳王庭的戰馬踏不入大鄴一步。
臨近年關,卻又有戰事,朝堂內外並不輕鬆。
今日御書房中又議事到午後,議事結束後,張群玉、饒溫等人跟著容厭繼續留下,處理完今日需要及時批覆和下達的決策和詔令。
張群玉前幾日又被往上提拔了一級,從在翰林院中覆核與記錄日常的詔令,到跟隨君側,能第一時間得知朝堂上下各類詔令的來去。
今日一直到入夜,張群玉終於覆核完最後一份卷宗,舒展了一下筋骨,抬起眼眸,看了看上面容厭微微帶著倦意的面容。
容厭沒有提筆寫字,垂著眼眸,左手正壓著右手揉按著,他右手已經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
緩過來之後,他繼續翻著案上的卷宗,不時寫下幾句批註,落筆的字跡筆鋒和力道甚至比往日還要鋒利漂亮。
外面天色已經不早。
張群玉看了眼天色,皺了一下眉。
三年前,他外放之前,面臨當時氣焰正盛的金帳王庭,也不曾見容厭從早到晚一刻不停處理政務到這個時刻。
三年後,容厭處理政務的速度就算不能再快,也不應當那麼明顯地慢下來才是。
張群玉整理好他負責的部分,卻也沒說什麼,行禮後便告退離開。
今日除夕,按照慣例,會在宮中設一場宴,身在上陵的三品以及以上的官員可以入宮赴宴,因此,宴會上的人也算不得多。
宮宴本應該是皇后操持,不過自從容厭軟禁過晚晚之後,她便懶得理會宮中事務,他便讓紫蘇配合饒溫按照往年的規制準備。
估算著除夕宴開始的時間,容厭趕在晚宴開始之前將卷宗看完,而後起身往椒房宮中去。
椒房宮中燈火明亮,晚晚已經換上了皇后規制的金紅色華麗宮裝,長發挽起,黑壓壓的發宛若濃雲,頸後散開的些許碎發落在肌膚上,更襯得她肌膚瑩白如玉。
聽到容厭回來的腳步聲,晚晚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是玄金的龍袍,袖口之下,手指微屈的角度有些不自然。
晚晚多看了兩眼。
兩人對坐在羅漢床案幾的兩側,容厭將手抬起,和往日一樣由她來為他診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