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懸園寺中,淨明是同當年的裴妃有些交情的。
裴相知道,陛下在意的人、在意的東西都不多,當年裴露凝的故人淨明便是其中一個。
他和陛下只是利益一致,說出的話儘是以利益為目的,並沒有多少可信之處。
可是淨明在此仍舊不加更多防衛,那這便是意味著,容厭確信,淨明不會出事。
皇宮不會破,皇城不會倒。
這一次,裴相同樣賭在陛下這一頭。
看著裴相漸行漸遠,太醫令滿目哀切,淨明推開御書房的殿門,踏入殿中。
龍椅之上,容厭撐著額頭,面無表情。
淨明看他這樣,儘管是這個時候,卻還是笑出了聲。
容厭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淨明走近到他面前,道:「明明是交代後事,卻還是唬人得很,讓人恨不得為你結草銜環、以死明志……你本就不耐煩與人推心置腹,這一下來一整天都在下猛藥鞏固人心,也是辛苦你了。」
容厭沒有否認,他此刻面容做不出什麼表情,垂眸淡聲道:「利益、志氣、忠義,無非便是如此,因人制宜,悲憫、野心、謀利,他們想要什麼樣的君主,便給他們看到什麼樣的未來。」
淨明不置可否。
容厭沒有同他多說,趕著時間一般,取出宣紙和私印,提筆一封封地寫下信件。
窗外風雨呼嘯。
淨明站在御書房中聽了一會兒雨,好一會兒,才問:「如今輪到了貧僧與你相談,陛下,也該讓貧僧知曉,你是在安排怎樣的後事呢?」
容厭沒有力氣和心情回答,便也沒有回應。
淨明在下首靜靜候著。
御書房中只剩下筆尖在宣紙上快速移動的細微聲響,這一點聲響,又幾乎被雨聲完全遮蓋了去。
同樣的紙筆之聲,細碎地響在徽山的別院之中。
燈火之下,晚晚面前是一株藥草。
這株藥材被白朮從別院樹下的角落裡發現後,白朮不認得這藥草,便驚奇地叫來晚晚和紫蘇過來一起辨認。
別院草木葳蕤,花草樹木繁多,生長出一棵藥草,也不是什麼完全不能理解的事。
這株藥草事實上極為常見,只是常常以根入藥,它的莖葉便很少能讓人一下子識得。
而晚晚卻知道,在當地的人們之間,這株藥的用法,不止在它晾乾炮製好的根,它的葉、它的花,都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入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