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
她想說去找更厲害的大醫,可惶然又意識到。
再沒有機會了。
她已經是眼下皇宮中最擅長療毒的醫者。
她若沒有辦法,容厭便是,註定了結局。
趕過來的張群玉低眸望著榻上無聲無息的容厭,他想到自己見容厭的最後一面,眼眶強忍出紅色。
他已經算是最了解容厭,卻也從未全然了解過這個總是封禁自我的年輕帝王。數年的惺惺相惜,即便最後這些時日,他也想罵過他,可終歸不願看到這樣的結果。
瞧著晚晚和綠綺,他牽住綠綺的手,低聲讓人將她送回去。
晚晚身側僅存的溫度驟然退開,她看著小姑娘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沒有阻攔。
張群玉看到,她一抬頭,便能讓人看清,她眼眸看著明明是極致的冷靜和無情,面色卻白得失魂落魄。
這個關頭,晚晚才應該是最為悲慟的,方才卻還是她出聲提醒。
接下來,他不能還要讓守城之事還要晚晚費心。
張群玉強打起精神,看到榻邊的桌面上放著一摞沒有寄出的信件。
略略掃過一眼,上面的名字天南地北,有官有商有民,皆是這一晚寫就。
張群玉拿起這摞信件,將上面的收信人一一看過去,最下方一封格外精緻的信箋稍小一些,從他指縫之間落下。
這張信箋飄落到榻上,落在容厭衣袖之上,鮮血浸透的衣擺將信件瞬間染紅。
晚晚目光隨之落在他一宿上,信箋的落款與內容毫無遮掩地映入眼中。
……是給她的。
可這字,是她見過的,容厭最丑的字。
鮮血從信紙下方洇開,張群玉想要將這信紙拾起,目光一掃,便將上面寥寥幾行的字跡,看得一清二楚。
他寫:
「歡娛在昨夕,嬿婉及良時。
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
生當長相守,死勿長相思。」
「惟願我妻,長樂無極。」
……
那些歡愉啊,好像就在昨日,良辰美景,悱惻綿綿。
可是等到星辰落下之後,便是我要辭別。
若得以復生,伏願長相廝守,若無緣徂謝,願勿思勿念。
只願我的妻子啊,一生長樂,無憂終老。
……
晚晚顫抖著手指,將這封容厭寫給她的絕筆拾起。
薄薄一紙,重卻逾千斤。
紙張明明輕薄得很,可她好像怎麼都沒辦法將它拿穩。
容厭所願,生便長相廝守,不見分離,死便……忘了他?
渾身冰冷。
晚晚眼前模糊,滿心的不可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