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一傾,當真出手去兜那女孩子的小巧下巴,女孩子嚇得一轉身,閃進門,砰地關了門。
我嘻嘻一笑,一轉頭,見十三阿哥直瞪瞪地看著我,索性一梗脖頸,搶問道:“幹嘛?我結、結結巴還不給、給我說話?”十三阿哥扭頭沖四阿哥學了我的語調捏嗓笑道:“小瑩子又皮痒痒了,敢、敢在四哥你面前插、插話——”
四阿哥悶哼一聲,什麼也沒說,只做了個手勢令老王頭繼續帶路前行。
月夜下,我清楚從他轉身背影看到他肩頭壓抑的抖動.
老王頭抖索去鑰匙開了門,出到門外一看,月頭下,隱約黑綽綽一片林子,野風過來,群葉“嘩啦啦”響的驂人,說是墳地,四下張望,我也沒見墳包,兩間平房果然有的。“各位爺看,這兩間房,原是看墳人住的,他回家看親戚去了,這裡頭有草墊子,乾淨,你們人多,再不怕鬼的。”老王頭擺擺手,四阿哥打頭,我們魚貫入內。高福兒搶著點起一支蠟燭。
老王頭又道:“你們安置著,我去看廚房可有剩飯,給你們帶些。”四阿哥道:“老丈辛苦了。”說著,看一眼高福兒。高福兒忙摸出兩塊碎銀子塞給老王頭,笑道:“我們自帶點心,能管墊飢,不勞你費心了,你也回去安置吧。”
老王頭推辭不下,千恩萬謝地接了。
我站在門口,側身讓他出去,又一陣風涼涼地吹上身來,我緊一緊身上衫子,方才想起這是十三阿哥穿了一天的,衫子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並非煙味酒氣,而是一種微微出過汗後的味道,淡到要有心捕捉才分辨得出它和周圍空氣的不同,給我一絲與世隔絕的奇異錯覺。我解了包袱找出一身乾燥衣裳,自到裡間房裡換了。
說是兩間房,其實只半堵牆隔著,連扇門也沒有,暑天熱毒,我怕濕衣服貼在身上逼進熱氣,塞了毛孔,容易得病,但此刻也顧不得思前想後,大大咧咧便入內換裝,反正小衣不脫,也不礙什麼,游泳池邊比基尼我都穿過,不擔心這幾個人看到。
何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是極有數的人,高福兒自不必說,狗兒、坎兒一個外號鬼難纏、一個纏死鬼,都是數一數二地會看顏色,我在裡頭忙,他們在外面或大聲說話,或檢查行裝,沒有多走一步的。我換完乾衣服,上下束結停當,因頭髮上也沾到水,乾脆去了無頂珠六瓣青瓜皮小帽,把長發鬆開披下,一手把發打得蓬蓬的,一手肘上搭著十三阿哥那件衫子正要走出去,一眼瞄到那老王頭去而復返,手裡拿著幾張煎餅、一大塊綠不綠黑不黑的鹹菜,正喜滋滋跨進門來,忙又退回去。只聽老王頭道:“二位爺將就用點,我在這只是個下三等奴才,就這點東西,廚房裡還不肯給我,可我想,總得有待客的禮數,我還帶了一包蠟來,你們要害怕,就多點幾支,亮堂堂地睡——我得趕緊巡夜去。”還是高福兒出聲把他打發去了,我頭才一伸,十三阿哥早看到,一笑過來。我見四阿哥也跟他身後慢慢走來,心知他們是要在裡間安置,忙忙返身蹲下捲起地上攤亂的濕衣裳,忽聽“吱吱”細聲,無意中抬眼一看,那一邊衣角剛掀起,立現兩隻大胖黑老鼠,一前一後從腳前跑過,鑽出牆角空洞我慌得將捲起一半的濕衣就手一拋,踉蹌退後,還是被十三阿哥在腰上託了一把方才立穩。四阿哥仿若未見,進來後,眼睛在地上一掃,揀靠牆位置默然跌坐,雙手合十,斂目垂臉,入定起來。
這幾日,我已經知道這是四阿哥每日必作的功課,也不以為怪,只向十三阿哥感激地一笑,他順接了我手裡他那件衫子,幾繞一繞,纏成個簡易枕頭,仰身在靠門口的草蓆上睡下。我見他睡的位置擋了我的出路,便打算悄步繞出去,一低頭,卻見他炯炯地睜著一雙眸子上視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