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句句話,聽來淡薄,實則蘊機深重。
聽到這裡,我才算是回過一點味來,敢情他讓我入延禧宮給良妃看竟是沒安好心?我今日是自動撞他槍口上了?
什麼叫萬劫不復?良妃住的延禧宮頂多算個冷宮,不必要說的這麼嚴重吧?
電光火石間,我驟然想通前事:“上年重陽節是你——”
八阿哥居然不否認:“那次如果不是兩個太監不會辦事,不是你陰錯陽差避進蔚藻堂,不是四阿哥趕來橫插一槓,你現在不會有機會站在這裡。”
好一個陽光男兒,我退後一步,背抵住牆,八阿哥忽又笑了一笑:“在我面前,你很不必喬裝。你騙得了十三阿哥跟老十四,騙不了我。你是四阿哥府里出來的人,他要拿你派什麼用場,我心裡明鏡似的。你以為孫之鼎為何不敢教你醫術,你以為我會讓你經手的藥給我額娘用?”他靠近我一點兒,壓聲道,“我不管你是真忘記還是假忘記,如果你不想再墜一次馬,就老實一點,睜大眼睛看好,一個四阿哥夠不夠保你。”說完,他再不看我一眼,洋洋灑灑帶人而去。
他一離開,太陽煌煌地照著我的眼,我一陣頭昏,側首扶牆緩了緩氣,這是幹什麼?這些皇子阿哥你說一套,他說一套,到底什麼意思?
難道真要逼我說出我是個來自三百年後的靈魂,這個肉身不是我的,你們拿去煎了烤了炸了悉聽尊便?
我虧就虧在每件事都不知前因,卻要承擔後果,我抗爭,是一刀,我安分,也是一刀。
八阿哥這純粹是拿小人之心度霉女之腹,難道四阿哥是訓練女特務的?他能派我什麼用場?他要派我用場還把我那個什麼了?練傷敵一千自傷八百大法啊?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我本來以為四阿哥難對付,沒想到八阿哥才是危險分子,雖無國讎,卻有家恨,天地良心,我是無辜的,父債子還的確不錯,我又憑什麼要背這個黑鍋?我就是想不通八阿哥對我來這麼一番威脅的表白是何用意?他就繼續做笑面虎給我下黑手不就完了?
“小年——”御醫房一名平日相得的蘇拉醫生不知怎麼跑出來找我,沿牆根過來看到我便揚手叫道,“快隨我回去!”
我腳尤發軟,邁不動步子,他嫌我磨蹭,一面上來迎我,一面急道:“太醫院劉左院判和邢公公來御藥房了,要催人到齊了公布今年木蘭秋荻御准隨扈醫員名錄,聽說有你!快回去聽旨吧!”能有資格和劉左院判同列的除了乾清宮副總管太監邢年更無他人,我一愣:“那今年留京的阿哥是哪幾位知道了嗎?”
蘇拉醫生扳指道:“太子爺、三阿哥、四阿哥、九阿哥、還有十二阿哥,就這幾位,沒了。”
我深吸口氣,再確認一遍:“八阿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