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阿哥忽然一把推開我。
而康熙幾乎是同時操出一塊長板子朝十四阿哥打下。
十四阿哥一側身,被打中胳膊和半個背部,但他的臉沒有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哪裡來的板子?估計是拜前面老好八阿哥所賜。
噼!
啪!
九阿哥怕康熙再打,居然以自己的肥大身軀跪上抱住康熙,被康熙連抽兩個大嘴巴子,踢得往旁邊滾了一滾。
康熙突然回臉瞪了我一眼,我一縮頭,撿起旁邊亮閃閃的裸刀,反掌壓在背後地上,扁扁嘴,眨巴眨巴眼睛,汪汪地看著他。不能彪悍的時候就要扮豬吃老虎,這是混在清宮的鐵血法則。
康熙哼了一聲,因板子落地,便命大阿哥、三阿哥分別執板敲了十四阿哥計二十餘下,然後將臉部紅腫的九阿哥、行步艱難的十四阿哥逐出東暖閣。華麗麗的一場豪門家庭暴力衝突結果以無一人流血而告終。
康熙是不是最近到了更年期,怎麼這麼猛啊?
下次來服侍他要記得帶安全套、啊不,安全帽才安全。
康熙余怒未消,又叫張廷玉下詔,嚴斥皇八子胤祀的乳公、乳母雅齊布夫婦“訛詐專行”、“挑唆阿哥”,並令二人接詔即受正法!滿貴習俗,皇子們與自己的乳母感情很深,其乳公的升遷榮辱,往往也因之受到影響,皇子長大後,各自的乳母、乳公仍跟隨身邊,我曾親見太醫院的御醫奉旨給大阿哥之乳公關保看病,將“令其服用皇上所賜西洋藥”一事詳細回稟康熙,可見其受皇帝特殊關照之處。如今康熙盛怒之下,竟然一句話就要處死八阿哥的乳公、乳母,若非狠到極處,斷然不會如此絕情,殺雞敬猴,今日是也。眼前在場的哪個不是天子奴才,一時人人自危,連出頭求情的也沒一個。
雅齊布夫婦對我而言不過是兩個名字而已,面目完全模糊。
何況鑑於我每年寒暑假飽經湖南衛視“青春勵志經典女性傳奇大戲”之《還珠格格》三部曲的洗禮,除了那句鐵林·張腆著肚子說出來的“朕射你無罪!”,基本沒有什麼能打擊到我堅強的神經。因此我繼續走我的鼻子拔蔥——裝豬路線,極其、非常、百分之百首肯康熙的行政命令,總之康熙不要在這個時候惦記起我來就謝天謝地謝謝伊拉一家門。然而世上多的是不識相的人:榮憲公主這時回宮,不算不是時候,但給康熙請了安後直接把我拎出來就是她的不對了。
“瞧這小臉上紅白綠三色齊全的,趁我不在,又淘氣了不是?”榮憲看來心情甚好,剛換了裝,半跪坐在炕上給康熙捶背鬆氣,一轉臉,拿我開涮。康熙瞅了我一眼:“豈止淘氣了?剛才你叫誰餵、餵?”
——就知道康熙聽不清楚我地道的倫敦音!
我差點被自己的唾沫噎到,貓兒洗臉似的抬手在自己面上囫圇抹了一把,汗道:“回皇上,回公主,玉瑩……”
正要說,門外引進來一名正一品大員大學士溫達,這樣的天,也虧他走得額頭冒汗,打袖伏地見過康熙,康熙一擺手:“WAIT!——小瑩子,接著往下說。”溫達莫名其妙地抬頭看看我,我為康熙優秀的英語聽力深深感動了,於是認真而深情地道:“皇上,玉瑩容貌邋遢,有礙聖瞻,容玉瑩退下梳洗一把再來侍駕可否?”康熙瞠視我半響,方緩緩道:“不必,這樣朕看著很好。”
得皇上稱讚“很好”,我受寵若驚,也不敢再抹臉,唯保持原狀不動而已。
榮憲微微側首向內,舉袖掩笑。
康熙抬一抬手,命溫達起了,溫達將遵旨審訊相命人張明德的詳情一一稟報。
我細聽眉目:
原來張明德是由順承郡王長史阿祿薦於順承郡王及公賴士、普奇,又由順承郡王薦與直郡王大阿哥,在直郡王府處曾信口妄言皇太子暴戾,若張遇見皇太子,當刺殺之。不僅如此,張還捏造大言云:其有異能者十六人,當招致兩人見直郡王,聳動王聽,希望因此可以多得銀兩。
而張又由普奇公再薦於八貝勒,看相時曾言八阿哥丰神清逸,仁誼敦厚,福壽綿長,誠貴相也。——以上俱是實情。
康熙聽完,朝左右臣侍看看,點著首兒,咬牙笑道:“你們聽聽,這就是朕養的好兒子們。”
眾人齊跪,不住磕頭而已。
我原也要跪,榮憲拉過我去,抽了自個兒的帕子親自給我擦臉,我倒不好跪了。
有榮憲公主在,康熙身邊的李德全就成了一可有可無的牆紙。
這幾天我留心觀察,總算漸漸明白康熙為何偏在廢太子的關鍵時刻召回女兒榮憲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