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群臣分班列坐,皆曰:此事關係甚大,非人臣所當言,我等如何可以推舉。是時,因書“八阿哥”三字於紙,交內侍梁九功、李玉轉安。康熙於澹寧居內看了紙條,只微微一笑,環顧左右道:“阿靈阿、鄂倫岱、揆敘、王鴻緒私相計議,各人於手心寫一‘八’字,與諸大臣暗通消息,欺朕無知嗎?”眾皆默然不敢答,唯榮憲公主笑道:“小瑩子,慢些,玉錘用得好好的,怎麼改小拳頭替皇阿瑪捶肩了?皇阿瑪知道你手心裡頭沒寫字,別這麼急著表忠心。”我跪在康熙身後,瞧不見康熙臉色,反正平日被榮憲口頭小搞搞也搞慣了,由得她說,咧一咧嘴笑了,正要低頭去取剛才放下的兩隻碧玉錘,康熙卻已一回手,摸去了一隻,他自己握在手裡慢慢捶著膝蓋,想了片刻,令梁九功、李玉傳諭出去:“立皇太子之事關係甚大,爾等各宜盡心詳議,八阿哥未曾更事,近又罹罪,且其母家亦甚微賤,爾等其再思之。”外面諸大臣不敢議。
康熙再傳諭:“爾等各出所見,各書一紙,尾署姓名。”
結果是由大學士李光地代表眾人請求面聖回稟。
叫老臣出馬,當然是要打“念其老,免毆”的王牌了。
當東宮廢時,風聲惡甚,康熙曾問廢太子病,唯獨李光地認為病可治,稱“徐徐調治,天下之福”,因此康熙對李光地這名老臣格外優渥,雖不予進見,仍特傳諭李光地曰:“前召爾入內,曾有陳奏,今日何無一言?”又傳諭群臣曰:“今日已暮,爾等且退,可再熟思之,明日早來,面有諭旨。”
康熙不言及立儲之事,人人盼他提;如今他真的提了,十個人倒傻了九個,只怕還覺得康熙不如不提的好。
但經此一來,康熙已經占足先手。
次日,康熙召達爾漢親王班第及諸滿洲大臣,諭曰:“太皇太后在日,愛朕殊深,升遐以後,朕常形夢寐。”
“近日有皇太子事,夢中見太皇太后顏色殊不樂,但隔遠默坐,與平時不同。皇后亦以皇太子被冤見夢。且執皇太子之日,天色忽昏,朕於是轉念,是日即移御饌賜之。進京前一日,大風旋繞駕前.朕詳思其故,皇太子前因魘魅以致本性泊沒耳。因召至左右,加意調治,今已痊矣。”接著對群臣宣讀硃筆諭旨,云:“前執胤礽時,朕初未曾謀之於人。”
“今每念前事,不釋於心,一一細加體察,有相符合者,有全無風影者。況所感心疾,已有漸愈之象,不但諸臣惜之,朕亦惜之.今得漸愈,朕之福也,亦諸臣之福也。”“今朕且不遽立胤礽為皇太子,但令爾諸大臣知之而已。胤礽斷不報復仇怨,朕可以力保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