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巡幸畿甸,十數日之間安排行程不少,有南望蔚州、應州、燕門、寧武,北望偏關、殺虎口,駐蹕處分懷仁、馬邑、朔州等地不止,而自出京城以來,我便覺輕鬆,一路伴駕,也是每日頑笑,沒心沒肺自有沒心沒肺的好處。一日康熙嫌這次從御衣庫帶來的雨緞袖沙狐皮筒子皮襖做得太緊了,甚是不堪,便諭宮中將狼皮、狐皮襖子連同隨駕妃嬪、常在、答應們不足用的綿衣、棉紗衣、襯衣、夾襖、夾中衣、紡絲布衫、紡絲中衣、鍛靴襪等酌量再做,完時報上帶來。書報外邊用封封匣正好是我在旁做的,康熙看了說我這門手藝不行,還要多練練,二阿哥聽到便說我豈止這個,就連上次叫“護駕”也叫得不夠好,做侍衛的基本功要好好訓練一下,誰訓練呢?還能有誰,二阿哥指了錫保教我。“護駕”二字說來容易,但真遇到事情,如何將兩個音全發清楚,“護”字的拖音、促音分別代表什麼,“駕”字又代表什麼,都大有講究,錫保計劃教我兩個晚上,第一晚我的嗓子就簡直要廢了快了,這一輩子都不想再叫“護駕”兩個字了,但第三日康熙還要檢查,我無奈何,乘這晚錫保還沒來之前,先出帳去找劉勝芳討了兩瓶清咽利隔丸。回程時路過駐蹕處的護城城牆,我一時興起,跑上去繞了一圈看野眼,誰知不慎扭到左腳,這個時辰臨近換崗,一時附近瞧不見人影可以呼喚幫忙,我只好左挑右揀尋一個垛頭避風處席地坐下,除了靴子,自己剝襪檢查傷勢,正努力偏頭對光細看,忽聽不知從哪裡傳來低低說話的人聲,聲音含糊,隨風飄來,我聽得似真非真,隱約辨出像四阿哥聲氣,便悄手悄腳掩了身,小心翼翼地四下掉頭尋找聲源。
不知道是我天賦異稟還是怎麼,我小腦袋一伸,就順利探測到正確方向,原來這個垛頭下是一段廢棄城牆,靠左邊大石後有一塊空地,從我這個角度望過去,果然看到四阿哥,但一共有兩個人,四阿哥背對著我,所以擋住了他身前那人的大半個身子,只能從髮型判斷出是個男的而已。我這就奇了怪了,要說是密談,怎麼會挑這個地方,很容易被發現的嘛,可要不是密談,又何必特意跑到這個荒涼處來?按照清宮定律,如果被偷窺到的是二阿哥,那麼不用說,肯定是跟甲乙丙丁女在搞運動,不過現在我撞到的是四阿哥,他能搞什麼我還真不知道——管他搞什麼,總之不是搞女人就不關我事!我撐著腳爬牆看得很累,也怕四阿哥萬一一回頭發現我不好看相,輕輕呼口氣,正要溜走,眼角餘光忽見四阿哥面前那人一下伸臂抱住了他,我眼睜睜瞧著四阿哥也抬手回抱那人,且一抱就不分開了。我這一驚非同小可,差點沒一頭從垛上倒栽蔥下去。
憤怒了,憤怒了,這還了得?斷臂山居然斷到我頭上來了!
TNND,怪不得四阿哥送我進宮沒有一點不舍呢,原來藏了個男人!豈有此理!看小娘子我不把你們這對姦夫淫夫給排山倒海嘍!
我偷偷從垛頭後面的青磚階梯潛下去,繞到石頭後面,屏息聽四阿哥和那男人的對話內容,但好半天沒有響動,只有四阿哥偶爾說兩句話,還是滿語,那人卻不作答,我枉自心跳加劇也是白搭,這怎麼行?聽不到聲音,也得看到臉吧?我一咬牙,豁出去把身挪出半邊,冒險一賭那人真面目,不料一眼瞥處,月光灑下,那人正好從四阿哥肩上抬起臉來,只消這麼一眼,我不否認否決以及否定,極其非常十分very的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帶上七舅姥爺作證,那人百分之百就是十三阿哥!十三阿哥新近亡子,雖然扈從畿甸,始終還是鬱郁的,從早到晚跟四阿哥也說不上一句話,大家又都知道他心情,因此離京以來,一直是任他一人獨處,從不打擾,而每晚到了這個時辰他就一頭扎進宿帳再不出來的,我只滿心打算代表月亮懲罰四阿哥的“姦情”,壓根就沒往十三阿哥頭上想。既然是十三阿哥,還抓什麼奸啊?四阿哥不反過來抓我就謝天謝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