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怕有終有一日你的心裡只有你的天下,卻忘了我。
我看著四阿哥,無論如何說不出這一句話,最後只問了一個問題:“天下,對你來說有多重要?”
“很重要。唯有如此,我才能保護你們。你願意麼?”
“啊?”
“受我的保護。一生一世。”
玄鐵指環滑下我的手指的一剎那,我驟然記起當初自青螺山危崖墜下,十三阿哥的手完全脫離我的那一刻我腦海中如遭電擊般飛掠過的一幕景象:淙淙泉水,白色身影,切金斷玉般清晰莊嚴的聲音——白蛇,受了法華金輪之戒,便要經歷七七四十九世血花孽痕附體苦楚方能重續情絲,你願意麼?
願意……我願意……
腦海里有聲音在迴旋,像是我的,又不像。
我幾時聽過這樣的話,說過這樣的話?
夢耶?非耶?
我心頭滾熱,手足冰冷,唯突覺一處疼痛難忍:被指環套住的右手無名指!——我手指纖長,四阿哥從前給我戴戒指都是戴在食指上,為何今次卻換了位置?
“嗚……”我身子一傾,扶住四阿哥臂膀,“我的手……為什麼、為什麼戒指拔不下來?”
是我眼花麼?鐵指環正在發出幽幽明紅奇光,我的手指快被熔斷。
“四阿哥!”我叫他,他卻不回應我。
我抬起眼,一下窒住呼吸,十三阿哥舉箭站在四阿哥的背後,打磨得那樣銳利的箭頭,在月光下泛著熒熒的光,對準了四阿哥的後心。利箭如電,刺破空氣,“哧”的一聲駭人悶響,將四阿哥自背及胸貫穿,兀自滴血的箭頭堪堪探出他的心口!
我神志為之一攝,只覺眉間突如針刺,同時以心口為源,似有兩股絕大力量要將我生生撕裂、破體而出。
是我要死了麼?
他的臉在我眼前漸漸模糊,我想最後再看清楚他一眼也不能夠,莫名積聚的恨意占據了我滿腔身心。
不能夠!
不能夠!即使火燒菩提樹,搗碎明鏡台,我白素貞也要再見連山大師一面!
連山!
連山?
迷了心,紅了眼,死生一線,忽不知天地間何來清磐音聲一響,隨有曇花香海之佛境於六覺中一瞬即逝,我閉目仰後倒下,身若無骨,唯覺一手將我托住。“小瑩子?小瑩子?”
我很難睜開眼,但這呼喚太過熟悉,我渙散的心志因了這呼聲一點點聚集起來,終於重見光明,看到抱著我的人的一張眉目深秀的臉,既熟悉又陌生。頭上不現星空,只有旗幡寶頂,榻旁爐內沉檀馥郁,那人拿手在我眼前連晃了晃,關切道:“快醒醒,我是十三阿哥,你怎麼樣了?”我一激,抬手揪住他的衣襟,卻喘著氣說不出話。
十三阿哥貼面在我額上,左右蹭了一蹭,柔聲安慰:“好了,都過去了,剛才你中了白狼的幻術,我差點就來不及……快點清醒過來,我們要趕緊離開這裡。”他的話音才落,窗外隔牆傳來一陣馬蹄聲、人聲,夾雜著一個清晰的命令:“封寺!給我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