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自打八阿哥等人一出現,十三阿哥便隻字不提陳昱,渾忘了一般,這並不像十三阿哥的作風呵?
不過比起陳昱這怪人,我眼下最緊要的是解決我的問題:從此處到如意洲,需經過一段水路,兩段陸路。水路坐船也還罷了,我吃虧在上船前騎了一程馬,下得馬來幾乎站都站不穩,等到船靠岸,再要上馬,任我如何逞強,也不得不視為畏途。還好就在我一遲疑的功夫,十三阿哥越眾而出,輕巧一撈,抱我側上他馬鞍,共乘一騎,到了夜宴殿外。
安徒生童話里寫,每走一步,人魚公主的腳都像踩在刀子上那樣疼,我不是人魚公主,但走入大殿的每一步路,都讓我切實體會到什麼叫做“腳都像踩在刀子上那樣疼”,由於全副精力都放在應付這樣的疼痛上,當我隨十三阿哥行拜見康熙之後,當我控制住正常的速度直起身來,我真的覺得自己不如就這麼死過去算了。康熙似乎在說著什麼,我耳鳴的利害,一個字也聽不清,完全是無意的,我的視線對上康熙座下的太子,太子正和誰在對酒,他的手高高抬起來,袖口微微滑落,露出手腕上半枚猶在發紅的齒印。垂下眼,怔怔瞧著初醒時我在自己手背靠腕處咬傷的、此時又沁出血珠的齒印,接著我就聽到康熙的聲音在問:“……十三阿哥,替朕看看玉瑩的手怎麼弄傷了?”
康熙似乎在說著什麼,我耳鳴的利害,一個字也聽不清,完全是無意的,我的視線對上康熙座下的太子,太子正和誰在對酒,他的手高高抬起來,袖口微微滑落,露出手腕上半枚猶在發紅的齒印。燈光明晃晃。
齒印明晃晃。
我怔眼瞧了瞧初醒時自己在手背靠腕處咬傷的、此時又沁出血珠的齒印,恍恍惚惚跟著十三阿哥走到一旁入座,還未坐定,便聽到有人走近,一個清脆的聲音:“玉格格?”我抬首,一張明艷麗顏映入眼帘,卻是那名蒙古格格——八福晉的侄女敏敏。
敏敏將眼一溜,沖我笑吟吟說了一番蒙古話,周圍人都轟然叫起好來,我完全不得要領,還是十三阿哥翻譯——原來是敏敏邀我下場和她比武。我跟十三阿哥確認了是比武功而不是舞蹈,心裡立時泛起一股無名滋味。
年節里我與敏敏格格有過一次遭遇,當然,那並算不得什麼美好的記憶,敏敏出身貴重,又因人美如花,性格活潑,亦深得當今皇太后寵愛,以蒙古格格的身份常年在慈寧宮隨侍,除有限幾人外,倒比宮中正經格格還要得臉,為著皇太后喜歡和對駙馬的挑剔,康熙至今還沒把她指婚出去,但誰都知道,敏敏格格的婚事必然會對八貝勒府有相當的影響力,在這太子廢而復立的敏感時刻,相信有很多人的眼光會留意在敏敏格格身上。滿人崇武,又是跟蒙古王公合宴,這一類的宴席經常會各出滿蒙高手比武競技,既可觀賞取樂,也是各派勢力相互較量及試探的好機會,因此絕非兒戲,儘是大動真章來真格的,連康熙身邊不少御前侍衛也是通過這種場合博得勇士之名脫穎而出,不過以格格之尊,向另一名格格主動發起挑戰,我可是前所未聞——何況這個時機,選的太好了一點吧?十三阿哥有意幫我推託,但在座多數人簡直像商量好似的,均對敏敏格格此議大感興趣,極力推行,成了一面倒的格局,康熙又始終不表示反對,十三阿哥只好無奈望望我。而我,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意外的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