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煜道:“要成為新滿洲的家主,就不能用從前的身份活在這世上。但一個死了,一個發瘋,新滿洲家主之位總不能空懸,才會出現我這整天在太陽和月光下流浪,愛好跑步唱歌的第三代怪物家主,至於大家還認得我是我家死老頭子的獨子,這是皇上的恩典了。”
四阿哥略過他嘲諷語氣,插道:“白景奇娶了婉霜,卻又在她有孕在身之時拋棄你們母女,去做勞什子家主,害的婉霜鬱鬱而終,他是你爹,我不能把他怎麼樣。不過別人就難說。”我重新把視線投向陳煜,陳煜道:“不錯,剛出生時,我那兄弟用他的交換拉回了我的命,當四阿哥按照小阿姨臨終囑咐找到我娘,要把我送入新滿洲的時候,我娘一口答應。當初我兄弟是由小阿姨暗中照拂,小阿姨不在了,就讓我去,天經地義。”“等一等……”我忽然奇怪,“你今天來,叫邊個是家主?”
第七十五章(續完)
陳煜站起,慢步走到四阿哥和我面前:“殺了我,玉格格這個身份就會被新滿洲第四代家主取而代之。這個提議如何,四阿哥?”
他忽伸指戳向我額首,我只覺一道無形銳力凌空割入肌膚,但我坐在原處未動,連眼皮也不曾抬起一下,他的手指堪堪停住:“我這一指,名曰驚夢,無驚,則無夢,看來玉格格確已決斷清楚?”
我轉眸看向四阿哥,緩緩道:“自今日起,誰欠我,誰負我,誰欺我,一律不必提,也不必解釋。就讓你我過一段‘平時’的日子,怎樣?”
四阿哥握住我手,問陳煜:“皇阿瑪的旨意就是讓你來問千兒肯不肯殺你?”
陳煜收手,面容已回復我第一次見到他時那種沉穩寧靜,無憎無喜:“不是肯不肯,是能不能。沒關係,我可以等。”他拔身出窗,一晃眼,便失了蹤影,唯夜空邊際似有縹緲吟唱之聲依稀傳來:“山間谷中,白雲浮游/我如白雲,獨自遨遊/忽見水仙,黃衣清幽/湖邊樹下,擺舞不休……”
我倚著四阿哥靜坐片刻,他低聲說了一句:“從今往後。”
我在心底接出下半句:永不分離。
第二日,康熙從水芳岩秀傳出口諭,命四阿哥即刻帶我返京。四阿哥奏請帶十三阿哥同返療治,康熙未准。
抵達京城當晚,正是中元節,入黑進城,我與四阿哥並肩而騎,一路所見蓮花燈、蒿子燈、花籃燈,憶起前年舊事,感慨萬千。
我愛上四阿哥什麼?見到他開心,見不到他不開心,如此而已。
所謂愛,一旦發動,就沒有秩序可言,經過種種,不論是我或他,都想要安寧平靜,放下心,放得下否?
王府迎接四阿哥的一套我司空見慣,因他不放我回隨園,我跟著他到怡性齋才下馬換了旗裝,由他帶入關防院內萬福閣。
正福晉納拉氏著福晉品級服飾,領自側福晉李氏以下的府內一眾女眷在萬福閣正院迎請四阿哥。
小別重逢,四阿哥欣然入宴,納拉氏坐他右手,我在左手邊,李氏則陪納拉氏旁,眾人一起嗑雞頭米,賞蓮花燈,四阿哥特許精奇嬤嬤們哄著小阿哥、小格格過來嬉笑逗弄,笑語融融,沉醉燈月,倒頗有闔家歡樂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