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清水秀,獨有這麼一座玲瓏雅致院落,倒也幽靜,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水榭亭台、荷池曲廊,應有盡有,一路垂楊倒柳地移步易景過去,走到一間廂房停下。
年羹堯推開門,引我進去。
我和陳煜坐在小廳內等了片刻,年羹堯從裡間玉蘭鸚鵡鎦金立屏後繞出,我站起身,他慎而重之地將一個正紅妝蟒暗花緙金絲錦緞的長條小包裹交給我。
我撕去包裹上明黃色封條,攤在桌上打開。
陳煜“咦”了一聲:“銀票?”他看起來一頭霧水,旁邊年羹堯也是一臉不知所措。
本來我打開包裹的一剎那自悔心急,不該當著他們的面看,但真的看到裡面全是四阿哥名下錢莊開出的銀票,霎時勾動心事,我的腦子反而一片空白,隔了半響,方問年羹堯:“只有這個,沒話要你帶給我麼?”
年羹堯好似才想起來,道:“有。王爺叫我轉告妹子四個字:良田萬頃。”
陳煜看看年羹堯,又看看我,將一大厚疊銀票點了點,咂舌道:“大年兄,你一個人把這筆巨款從京城帶來海寧?有點本事啊!”轉過臉問我,“四阿哥欠你錢麼?這筆款子的數目幾乎就是可以隨身帶著跑的良田萬頃了!”
“四爺當真從今往後只專寵我一房麼?”
“不錯。”
“那假若我將來無法生養怎麼辦?”
“只要你好好的聽我話調養身子,一定不會的。”
“如果會呢?”
“……不管將來你能否為我生孩子,我都可以保證你在王府的地位不變。”“好。我就跟四爺要三年的時間,三年之內,我若不能為四爺生下一兒半女,別說寵幸他人,四爺哪怕再娶十個、八個女人進門,我也絕無半點怨言!”
“三年?”
“是,三年不過這三年之內,王府里的其他妾室若搶在我之前為四爺生了兒子,我可不依!”
“哦?如何不依法?”
“也不難,我要四爺割良田萬頃給我,我——我出家當姑子也好當什麼也好,四爺不准管我!”
“你這個小醋罈子,倒會算帳。三年就三年,我答允你了!”
去年的年節里,四阿哥和我歡好情深,我答應嫁他,一切的一切歷歷在目,我要獨霸他三年是真,而我要他良田萬頃,不過一句戲言,沒想到他居然記得,居然現在如數給我——為什麼?
我深吸口氣,說出唯一的可能性:“恭喜巡撫大人,你已是雍親王爺的大舅子了,是麼?”
“表妹——”
我劈手奪過陳煜捏著的一疊銀票,要撕要扔要砸,一轉念,想到那個人也看不到聽不到,不覺手一松,籤押銀票撒落一地,在腳下鋪了薄薄一層。
陳煜又一次試圖叫我:“表妹?”
我只問:“什麼時候?”
年羹堯聽得明白,答道:“上月初八正式完禮,寶珠進門前一晚,王爺命我帶了這包裹離京。”
我冷笑:“年寶珠才是你的親妹子,如今做了年妃,千喜萬喜,你卻被派到此處等我這不知幾時醒來的活死人,他連喜酒也沒給你喝到一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最後一句問的是年羹堯,我自己卻先僵住。
無數瘋狂的聲音在腦海迴旋:
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他這麼對我,是不是只因我沒有選擇跟他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