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啞然望著他,沒錯,我既不能跟他在一起,又要他為我“守身如玉”,太過荒唐的那個人究竟是他,還是我?
“等你為我生的小阿哥長大些,我會向皇上請旨將他封為我唯一的世子。”四阿哥撫住我臉龐,一字一句道,“嫁給我,我們每天一起看著他長大。”
“讓我來安排。我不要我們再大起大落,輾轉難眠,更不要再經歷分別,我要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刻都過得快樂。”
“親王府制可有兩名側妃,至今尚有一位空缺。寶珠是你的妹子,而幾年之後你便是世子的生母,地位超然。我們從頭開始,好麼?”
我慢慢道:“去年九月我離京之時,你可有怨我?”
“我只記得有人答應我一定等我回來,有人求我成全。於是我放了手,卻終於還是放不下心。”四阿哥注視著我,“如今小阿哥也有了,這是上天註定你我要廝守一生,你還猶豫?”
我依然豎膝倚枕而坐,四阿哥和我之間隔開一雙膝蓋,便如咫尺天涯:“不是猶豫。我做不到。要將別的女人為你生兒育女看成是我的責任之一,我做不到。”
四阿哥深吸一口氣:“從我第一次要你,你就很清楚你能得到的名分。如果你真心想和我在一起,沒什麼做不到。”
“名分?”到底產後虛弱,剛才一口氣說了長句,我有些吃力,停一停,方接道,“不是唯一的名分,對我來說沒有必要。你若真心待我,又可不可以放下一切,我們帶著小阿哥遠走高飛,過只屬於我們的生活?”
四阿哥的面上瞬間閃過諸般神色,最後歸為平靜:“我生於皇家,受皇阿瑪多年苦心養育之恩、栽培之德,萬里江山萬里塵,心繫天下民生,無處不是我的抱負與責任,縱然兒女情長磨人老,但皇阿瑪這般年紀,你我又怎忍心讓他再失望一次?去年從避暑山莊回京,你原本就已準備嫁給我,現在又有何不可?”
“沒錯。如果不是我突發吐血,如果不是我在海寧昏迷,如果你沒有娶年寶珠——也許現在什麼都不一樣。但事實就是事實,你有你的選擇,我也有我的,即使從頭開始,一切還是會這樣發生,這樣結果。”我將四阿哥的話還給他,“的確是上天註定。”
四阿哥沉默半響,才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正好西南方一道紫色焰火破空而起。
那樣的紫色在深沉的夜空中難於辨別,然而卻昭示它的確實存在,我看到了,四阿哥也看到了,他的聲音殊無歡愉:“法海已生擒醫鬼。這次將醫鬼誘出之前我向皇阿瑪請過旨意,也知道你早將陳煜和溫無冰秘密接到新滿洲地宮,借玉室之力幫他保命。醫鬼出自溫家,既落入法海之手,溫無冰自有方法處置,你大可放心。”
說著,他轉回身,許是光影的錯覺,我瞧見他的眼底漏出一抹奇異的黯然,心中不由一動:所謂鈕祜祿氏與耿氏同日一早發生難產,是他造的假象?
瞬息間思如電轉,蜂擁而出的前幾個可能性已讓我有了新的判斷,然而東面傳來的叫聲打斷我深想:“走水了!走水——”
東樓!
是龔嬤嬤將小阿哥抱去的樓!
我慌亂掙起,卻力難獨支,裹在下身的巾毯亦隨之散開一半。
四阿哥迅速走回床邊幫我掩好身子:“你別亂動!我先去看看究竟怎樣!”
我一把攥住他手臂:“等等!我也要去!”
他垂首看了我一眼,我鬆開手指,他從櫃中找出襯裙與外裙給我繫上,又扶我坐起穿了鞋。
腳尖踏地的一剎那,我重重皺眉,四阿哥托住我,用幾乎是命令的語氣沉聲道:“不要勉強!有龔嬤嬤在,小阿……”話未說完,東面“轟”地一聲暴響,猶如百十驚雷齊齊綻爆,紅光透窗吞吐,竟連四阿哥的眼眉映成盡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