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大事早在十三阿哥應了錫保之情私下托我去天音寺面見太子之前,我就從四阿哥那兒打聽了清楚,若非我們均判斷康熙處處對太子留情,後來我也無可能見到太子,事實上我總覺得四阿哥甚至對於太子在洗髓堂內跟我說過些什麼都有所知情,我的性子要防是決計防不住,但真的什麼都通透了給我看,我反而會不知相信哪一邊,這是他最了解我的地方。
但我知道這些內情,不代表三阿哥會知道我知道,他現在當著我的面和四阿哥說這些,安的是什麼心?
我嚼下櫻桃,目光和三阿哥迅速一碰,又各自分開,只聽四阿哥接著問:“皇阿瑪是怎樣說法?”
三阿哥嗤笑一聲,停了停,才仿著康熙的原話說了一遍:“皇阿瑪言道,諸事皆因胤仍,胤仍不仁不孝,徒以言語貨財囑此輩貪得諂媚之人,潛通消息,尤無恥之甚。”
四阿哥想了一想:“首告是誰?”
三阿哥視線注於樓下,似乎欣賞歌舞目不轉睛,卻吐出一個名字:“景熙。”
鎮國公景熙,乃是八福晉之母舅,結黨會飲案是他首告,這次受賄案又是他,這說明什麼?
三阿哥又道:“瞧樣子,那幾個怕是要俱擬絞監侯,秋後處決。主犯沈天生等也還罷了,幾千兩銀子最後推了一把搭進那幾個的性命,二阿哥想想當初自個兒在通州私建宮殿,花了國庫四十萬兩的風光,我替他想著,也覺可惜。”
四阿哥站起身:“菖蒲可去寒熱、提神、通竅、除三屍九蟲,三哥這兒的酒泡得格外又勁道,我帶幾壇回府可好?”
三阿哥笑道:“這泡酒的法子還是前年端午節宮中大辦‘粽席’時皇阿瑪當面親授於我的,你瞧這酒具上刻著艾葉靈符的紋飾,和宮中一套亦幾無差別了,老四跟我還有什麼話說,我叫人包十壇拿車給你送去,不夠再回來取。”
“盡夠了。”四阿哥笑謝三阿哥,待著我辭別出府,一路下樓遇見多名熟人,少不得幾番寒暄,待真正回到雍親王府已近子時。
我喝過雄黃酒直犯倦,撐著替四阿哥寬了衣裳,換上寢服,自己只管一頭倒在床上和衣而眠,朦朧間聽見四阿哥洗漱結束輕步走到床邊,接著他鬆了我的衣帶,只留貼身小衣,為我合上被褥,仿佛說了一句“老十三該回來了”的話,我眼帘內壁忽的一暗,他吹滅蠟燭,又踱到外間書房去了。
六月四阿哥赴熱河請安,一去經月,直到九月康熙奉皇太后還宮,他才跟著一起回來。
九月底,皇太子胤礽再次被廢,拘於咸安宮。
康熙諭曰:“皇太子胤礽自復立以來,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業斷不可託付此人。”
隔日,十月初一,署馬齊為內務府總管,重新加以倚用,又授張廷玉司經局洗馬,掌管局事兼翰林院修撰。
未及,康熙命以兵部尚書齊世武鐵釘釘其五體於壁,使其號呼數日而後死,而步軍統領托合齊受此一嚇竟然病死在獄中,康熙聞訊命將托合齊挫骨揚灰,不許收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