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點弘曆鼻端,一口應允,弘曆歡喜不勝,勾著脖子揉在我懷裡:“謝玉格格!”
一聲玉格格,我若有所思的抬起頭來,無意中對上康熙的目光。
近一兩年內外安定許多,兒孫時常依繞膝前,康熙的白頭髮、白鬍子竟有些變青了,只是牙不好,當著此景此情,我心中亦是暖意一生,呵,還有什麼比活著更好?我想看著弘曆長大、娶妻、生子,恨不得常與相聚,儘量愛憐。。。就像榮憲公主曾教過我的,不分男人女人,一定要為人父母者,才算真正“成人”。———只是我也不知道,能否有一天聽見弘曆真真切切地叫我一聲“額娘”?
月底,康熙幸皇家獵場南苑,從禰,命侍衛引射熊,孰料甫上馬,熊突起。事發時,弘曆在場,控制自若。康熙御槍射熊,後入武帳,當著左右的面顧語侍和妃子:“弟弟是命貴重,福將過予。”此事消息由一紙御詔傳回紫禁城,教弘曆學射的二十二背了胤禧,學火器的莊親王胤祿均受嘉獎重賞,而我沒去南苑參與行獵,一直在十三阿哥府小住,究竟首尾如何還是十三阿哥打聽回來細細說與我聽,我到很為弘曆驕傲,拉著十三阿哥給我將當時景況演示了幾遍,他扮熊為主,我扮弘曆為輔,大樂了一回。
然而到底時值天寒地凍,康熙已經年近七十高齡,體弱不能過驚,隨後就冒了風寒,十一月七日因病自南苑回駐暢春園,傳旨“整日即出透汗,自初十至十五靜養齋戒”。就連這次唯一隨駕去了南苑的五阿哥胤祺也被打發了護送和妃、弘曆回京,未被允許停留在暢春園。當日恰逢四阿哥抵達京城,同諸皇子每遭侍衛,太監等至暢春園請安,均傳諭“朕體稍愈”,並不予覲見天顏。
第二天四阿哥便獨自到了十三阿哥府,可他來找十三阿哥,十三阿哥卻正好去了柏林寺找他。
十三阿哥府里原收拾了一座小院供我獨居,四阿哥進了我的房,根本無須通報。
四阿哥來時,我背對著門口剪花插瓶,而他一進門就拉起我的手,我好不容易甩開他,氣喘道:“什麼事?”
他簡潔道:“跟我回王府。”
我不聽:“不去。”
他變了臉色:“聽話!”
我仍是不聽,他無法,又道:“納拉氏生日在即,今天我已經將弘曆從宮中接回王府。再過兩日就是冬至,皇阿瑪命我到南郊天壇恭代齋戒祭天大祀,我不在京中,你們母子最好一處。”我聽出他話中有話,因問:“發生什麼事?——還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他還沒有正面回答:“弘曆會需要你在身邊。”
我靜靜瞠視了他片刻,情緒突然無可抑制。
我打他的時候,自己都沒聽見自己嘴裡在叫著什麼,他不躲,也不讓,任我推他、打他,直到我累了,我一住手,他就扣住我的手,第一次嘗到他嘴裡的鹹味時,我意識到我流淚了,於是他停止親我,把我抱起放到裡屋床上去。“對不起,”四阿哥附載我身上,看著我的臉,“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不要哭。。。你一哭,我的心就亂了,我什麼時候都可以心亂,但是現在不行,你知道不知道?”
他給我說對不起,我仍掙扎著要仰起身,他雙手攜開我的發,牢牢夾著我的兩旁兩側:“躺下!你給我躺下!”
他和我直接面對面,沒有什麼能夠遮擋我的表情,更沒辦法錯位掩飾。
我愛他,我知道我愛他,即是經歷了這麼多,但我仍然愛他,根本無法消滅、無法改變、躲不了、逃不掉,現在他連最後一絲掩飾的機會也不留給我。
這幾年我有意避開他,他有意避開我,就是為了避免眼前這事的發生。
但是已經開始的,又要怎麼結束?
如果不能結束,就不該開始。
我相信他跟我一樣,很明白這一點。可是有時看的太清楚等於不看。
無言,不代表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