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说:“我也演过舞台剧。”
“是吗?”
“什么剧啊?”
“是读书的时候吗?”
他道:“就是和飞飞姐合作的,麦克白,沈谦导演的那一部改编版,我演一只乌鸦。”
他又道:“你说我演得很好,我自己即兴加了两段台词,你和导演都很喜欢。”
石藤飞笑着:“小何是很有实力的,我也一直很想再和你合作。”
何有声道:“巡演了五场后,您儿子来了,我的角色给了他。”
“我自己想出来的台词也给了他。”
何有声指着自己的眼底,和化妆师道:“姐,你看我这里是不是黑眼圈弄重一些,我应该是好几天没睡觉的状态了。”
他从化妆镜里看看着那些跟拍的镜头,又道:“飞飞姐,您家小孩儿现在是不是在美国教小孩儿数学?”
大家都笑,聊起了好莱坞,聊起了随便一部电影就是几个亿人民币的投资,聊起了他们吃过的美国的剧组的饭。一些演员开始去候场了,后来剩下何有声和迟重缓,何有声想和他说些话,可忽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两人就都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做准备。何有声的手心微微出汗。
迟重缓先被带走了,临走前,他捏了捏何有声的肩膀:“这里就是这样。”
他说得很小声:“别太认真,它不是你的全部。”
没多久,何有声也被带走了,他的眼睛被蒙上黑布,有人给他披上了一件外套,他被带进了一间房间,黑布被解开,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他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直到现场的灯亮了。
没有彩排,没走踩点走位,没有替身,没有“再保一条”。
杀手035从睡梦中醒来了——不,他或许只是睁开了眼睛。
“action!”
何有声看到一扇门,一个小男孩儿推门进来:“你在干吗呢?快迟到啦!”
男孩儿胸口贴着018的标签,这是年轻的迟重缓。
何有声低头一看,自己的灰扑扑的外套上贴着035的编号牌。杀手035在做梦,又或者在回忆过去,还不好说。
他们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间大教室,他们开始做一些格斗训练,一些组装枪支的训练,一些孩子会被叫出去挨打,接受体罚。一个男孩儿一直被教练体罚,轮到何有声和他一对一进行近身格斗的比试了,他还没出手,男孩儿就摔倒了,教练递给他一把刀。
他背着手,目光冷酷。
大家围着他们,有人喊了一声:“我们不需要废物。”
显然,他们希望他杀了他。
镜头从人群外慢慢像他靠近,镜头停在了他脸前。
他是一个善良的有人性的杀手,还是……他应该表现出一种果决,一种求生的欲望,或者同情心?他的肌肉该向哪里抽搐?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018夺过了他手里的刀,镜头仍然对着何有声。
感恩?感激?还是愤怒……愤怒什么?愤怒自己其实也是个没用的……废物?不,不,他和018的关系不会引起他的愤怒,他在保护他……等一下,这事发生在什么时候,他妹妹已经被孤儿院杀害之后吗?刚才的房间里有什么物件能提醒他吗?
如果发生在妹妹被害之后,018就是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羁绊了,如果是之前……
仔细想一想,剧情会怎么安排,节目组安排的肯定是观众爱看的路线……
不,不对,他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做演员不是为了成为观众喜欢的演员……
那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别人的喜爱,为了他在人生的第一次庆功宴上得到的掌声和爱意,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为什么会做演员?
018已经拉起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到了一个门口。他推开一扇门。那是何有声熟悉的,上次录制结束时他带着小敏来到的安全屋的场景。
他走进去。018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刚才是梦还是他的过去?
何有声擦了把脸,他的情绪给到位了吗?摄像机捕捉到了他的什么样的表情?
现场没有任何指导,现场好安静,他听到外头街上汽车经过的声音,听到摄像机运作的声音,感觉到头顶大灯的热度。他出汗了,他在这里呆了多久了?他是不是愣住了?他忍不住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环视四周,小敏不见了。
他已经不在梦里了吧?
他在屋里找了一圈,发现桌上少了五十块钱。他换下外套,拿了藏在木桌下的手枪出了门。
他的安全屋位于二楼,出门走到楼梯转角处的时候,他想起来自己是个经验老道的杀手,他靠在窗边谨慎地往外看了眼,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这才下楼。
他必须找到小敏。
楼下是杂货店,肉店,奶茶店,花店,到处都是人。他必须谨慎地寻找。
节目组不可能让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地乱找,他努力地回想着前面的剧情,在带小敏来安全屋的路上小敏似乎说过,她的生日快到了。
何有声绕回了一间便利店,他真的在卖蛋糕的小柜子前看到了小敏,女孩儿捏着五十块认真地盯着那些小蛋糕。
